“你……很吵。”
那个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众人的颅骨内炸响，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摩擦神经，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沉重感。
紧接着，那双紧闭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巨大眼睑，终于在林夜【裁决】刺入的剧痛刺激下，缓缓撑开了一条缝隙。
仅仅是一条缝隙。
也就是这一瞬，整个沼泽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风停止了流动，翻滚的泥浆凝固在半空，就连远处惊慌逃窜的魔物也保持着抬腿的姿势僵立当场。
那是一双怎样的眼睛啊——浑浊的暗黄色瞳孔中，没有倒影，没有杀意，甚至没有焦距。
那里只有无尽的空虚与腐朽，仿佛一个巨大的黑洞，正在贪婪地吞噬着世间所有的“动力”。
当视线扫过众人的刹那，一种比死亡更可怕的感觉瞬间侵袭全身。
“呃……”
林夜感觉心脏猛地漏跳了一拍，不，不是漏跳，是心脏似乎“不想”跳了。
血液在血管里变得像水银一样粘稠，每一个细胞都在向大脑传递着同一个信号：太累了，休息吧，放弃吧，就这样睡去吧……
手中的【裁决】剑变得重如千钧，原本刺入裂缝的剑锋，竟然被一股灰色的胶质能量死死裹住，甚至开始缓缓向外推出。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通讯频道里，陈默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快要断气了，“我的思维……在变慢……哪怕动一根手指……都觉得……多余……”
这就是懒惰魔神的权柄！
它不需要动手杀人，它只需要看着你，你的身体机能就会因为“懒惰”而停止运作。
心脏懒得泵血，肺叶懒得呼吸，甚至灵魂都懒得维持形态！
“别……别看它的眼睛！”苏沐清拼尽全力大喊，她周身的圣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黯淡下去。
原本璀璨的金色护盾，此刻像是发霉了一样，爬满了灰色的斑点。
她试图抬起长枪，却发现手臂沉重得仿佛挂着两座大山。
托尔森更是狼狈，他引以为傲的雷霆之力此刻变得像是一条死蛇，软绵绵地趴在锤子上，偶尔闪烁一下，也是有气无力。
“妈的……老子怎么……突然想躺下睡一觉……”壮汉的双膝开始打颤，眼皮沉重得几乎要合上。
就连洛璃怀里的噬星兽幼崽，此刻也发出了微弱的哀鸣，原本环绕周身的星光彻底熄灭，小家伙蜷缩成一团，瑟瑟发抖。
全员debuff！而且是直接作用于生命本源的规则打击！
处于魔神背后的林夜承受的压力最大。
他离那道裂缝最近，那种让人想要自我了断的颓废感如同潮水般一波波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睡吧，林夜。战斗有什么意义？拯救世界有什么意义？不如就在这里，化作烂泥……’
脑海中的低语充满了诱惑。
“滚……蛋！”
林夜猛地咬破舌尖，剧痛让他涣散的瞳孔瞬间聚焦。
神力在体内疯狂冲撞，强行激活了即将停摆的心脏。
“咚！咚！”
心跳声如同战鼓般在他耳边炸响。
“陈默！有没有办法！”林夜在频道里嘶吼，声音沙哑得可怕，“它的眼睛是源头！不想死就给我想办法！”
“有……有！”陈默显然也在靠意志力硬撑，他颤抖着手，像是帕金森患者一样，费力地从背包深处掏出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的黑色水晶瓶，“这是……【法则腐蚀之眼】……我本来是想……留着的……只有这一瓶！”
“怎么用？！”
“直接……接触！但这玩意儿极不稳定……必须直接扔进它的眼球里！”
扔进眼球？
林夜看了一眼魔神那微眯的眼缝，那里涌动的法则之力浓郁得几乎液化，任何远程攻击还没靠近就会被“懒惰”力场消解。
刚才苏沐清和托尔森的试探性攻击就是最好的证明——圣光弹飞到一半就消散了，雷电还没触及皮肤就熄灭了。
必须让它睁大眼睛，而且必须破开它的防御力场！
“听着！”林夜死死抓着剑柄，手背青筋暴起，“我数三声，所有人把吃奶的劲儿都使出来，攻击它的眼皮！不需要造成伤害，只需要吸引它的注意力！”
“明白……”众人的回应虚弱却坚定。
“三！”
“二！”
“一！动手！”
轰——！
尽管被严重削弱，但这支顶尖小队的爆发力依然不可小觑。
苏沐清燃烧了生命力，强行凝聚出一根纯白的光矛；托尔森狂吼着，将体内所有的雷电压缩成一颗雷球；秦风和K更是化作两道黑影，将所有的精神毒素倾泻而出。
所有的攻击汇聚成一点，狠狠撞击在魔神的眼睑上！
虽然这些攻击在接触瞬间就被削弱了大半，但那种“蚊子叮咬”般的烦躁感，还是成功引起了魔神的不悦。
“烦……人……”
魔神那浑浊的眼球微微转动，那条缝隙似乎要闭合，彻底无视这些蝼蚁。
“想睡？老子准你睡了吗？！”
就在这时，一直潜伏在背后的林夜动了。
他没有攻击眼睛，而是做出了一个疯狂的举动——他双手倒持【裁决】，整个人像是一颗炮弹，借着重力狠狠地踩在了剑柄之上！
噗嗤！！！
原本被肌肉卡住的长剑，在这一脚的恐怖怪力下，再次深入了半米！更要命的是，林夜将体内那狂暴、混乱、充满了破坏欲的混沌法则，毫无保留地灌进了魔神的脊椎神经！
如果说懒惰是极致的静止，那混沌就是极致的混乱。
这就好比在一个正在熟睡的人脑子里，突然塞进了一百个正在装修的电钻！
“吼——！！！”
这一次，不再是低语，而是真正的、歇斯底里的咆哮！
剧痛和被打扰的暴怒，瞬间冲破了懒惰的本性。
魔神那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那双原本微眯的眼睛，在愤怒的驱使下，猛地瞪圆了！
那一瞬间，恐怖的法则风暴席卷全场，但同时也暴露了它最脆弱的核心。
“陈默！”
林夜大吼一声，但他没有要药剂，而是整个人被魔神爆发的气浪掀飞到了半空。
他在空中的姿态极其扭曲，却死死盯着陈默的方向。
陈默心领神会，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那个黑色小瓶子向着林夜抛去。
半空中，林夜强行扭转腰身，左手一把抓住飞来的药剂瓶。
此时，他距离魔神那巨大的、充满血丝的眼球只有不到二十米。
这种距离下，那种“想死”的念头强烈了一百倍。
林夜感觉自己的手正在失去知觉，手指正在松开。
‘不能松手……给我动起来啊！’
林夜双目赤红，一口咬碎了藏在牙齿里的【强效兴奋剂】胶囊。辛辣的药液瞬间冲入大脑，强行驱散了那股死意。
“给老子……好好清醒一下吧！”
他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手臂抡圆，将那瓶【法则腐蚀之眼】像手雷一样，狠狠砸进了魔神那瞪大的瞳孔中央！
啪！
清脆的破碎声在巨大的咆哮声中显得微不足道。
但下一秒。
滋啦——！！！
仿佛滚油泼进了冰水，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黑烟从魔神的眼中升腾而起。
“嗷吼吼吼——！！！”
懒惰魔神发出了一声凄厉至极的惨叫，这声音甚至震碎了周围的空间壁垒。
那只被药剂命中的眼睛迅速变黑、腐烂，原本坚不可摧的法则力场瞬间崩塌。
“痛吗？痛就对了！”
林夜落地，双腿在泥浆中划出两道深沟。
他没有丝毫停歇，反手一招，插在魔神背后的【裁决】受到召唤，化作流光飞回手中。
此刻，魔神正痛苦地捂着眼睛，那是它防御最薄弱的一刻，也是它法则循环彻底断裂的一刻。
“所有人！给我轰开它的眼皮！我要把这一剑送进它的脑子里！”
随着林夜的怒吼，压在众人身上的“懒惰”枷锁骤然减轻。
“去死吧！你这坨烂肉！”托尔森第一个跳起来，雷神之锤带着万钧雷霆砸向魔神的面门。
“圣光裁决！”苏沐清的长枪化作巨大的光柱。
所有的攻击如同狂风骤雨，硬生生将魔神试图闭合保护眼睛的爪子轰开。
通往魔神大脑的路径，通了。
林夜深吸一口气，手中的长剑开始震颤，剑身周围的空间寸寸崩裂，那是连世界法则都无法承载的重量。
黑金色的光芒在他眼中汇聚，这一刻，他不在是那个在泥潭里挣扎的求生者，而是手握权柄的审判者。
“这一觉，你就睡到世界毁灭吧。”
林夜身形暴起，化作一道撕裂黑暗的极光，直刺那只正在腐烂的巨眼。
“禁忌序列·裁决·万物终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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