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陆琯心中疑窦丛生之际,阿嬷那根看似随时会化为飞灰的骨杖,已不耐烦地朝着地上昏迷的苏浣,轻轻一点。
“【用她的血】”
这四个字,轻飘飘的,却像四座冰山,砸在溶洞内每个清醒之人的心头。
不仅是郝谦,就连一旁已存必死之心、勉力支撑的玄越,眼中都闪过一丝错愕与不解。
郝谦脸上的恭敬之色凝固了一瞬,他迟疑地躬身。
“【阿嬷,既然您言此花乃是那头孽畜的伴生之物,以其精血浇灌方为正途。用……用这女人的血,能行吗?这与古籍记载不符啊】”
他并非质疑阿嬷的决定,而是一种源于魔道修士本能的,对天材地宝采摘方式的严谨与敬畏。
一步错,满盘皆输,绝世奇珍化为凡草的例子,在魔域典籍中屡见不鲜。
“【哼,古籍?】”
阿嬷冷哼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屑与沧桑,浑浊的老眼中透出一种洞悉一切的精明与贪婪。
“【古籍只记载常理,却不知变通。那头孽畜,被玄剑山庄和西漠秃驴们打得本源亏损,一身精血早已污浊不堪,别说用来做血引,便是直接吞了,都嫌脏了老身的牙口。用它,只会污了这株九窍血魂花最后的一点灵性】”
她顿了顿,枯槁的目光落在苏浣那张因重伤而毫无血色的俏脸上,语气中竟带上了一丝奇异的腔调。
“【但这女娃,不同】”
“【她乃是御灵宗苏家的嫡系,虽是旁支,但体内终究流淌着那一丝稀薄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灵祖血脉’。
虽然远不及真正的上古血脉那般尊贵,但胜在一个‘纯’字。用这纯净的血脉之力来做这九“窍血魂花的引子,虽是暴殄天物,有些浪费,却也……足够了】”
灵祖血脉!
这四个字,如同惊雷,在陆琯的识海中轰然炸响。
他猛地想起了麹道渊曾提过,关于郝家功法与魔核同根同源的惊天论断,以及灵祖后人与古魔之间千丝万缕的联系。
原来如此!御灵宗苏家,竟然也是灵祖的后裔分支!
而这阿嬷,竟一眼就看穿了苏浣的底细,甚至连这等隐秘的血脉之说都了如指掌。她的来历,恐怕比自己想象的还要恐怖得多。
陆琯心中掀起惊涛骇浪,面上却愈发恭顺,将头埋得更低,仿佛只是一个被“灵祖血脉”这等传说吓住的无知小仆。
而郝谦和玄越,显然也被这个消息震惊得无以复加。
玄越的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他从未听说过御灵宗苏家还有这等来历。郝谦则是先惊后喜,看向苏浣的目光,瞬间从单纯的淫邪,多了一丝看待珍稀材料般的狂热。
话音未落,阿嬷已不给任何人再思考的机会。她手中那根灰白骨杖,对着苏浣昏迷的身躯,遥遥一点。
一道比发丝还细的灰线,自杖尖射出,悄无声息地没入了苏浣的眉心。
唔……
苏浣的身体猛地弓起,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随即又软了下去。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道道纤细的血痕,竟凭空出现在她白皙的脖颈、光洁的手腕、甚至是脚踝之上。那血痕不深,却精准地切开了皮肉,鲜血汩汩流出。
然而,没有一滴血落在地上。
那些鲜血在离体之后,便被一股无形的、阴冷的力量牵引着,在半空中拉伸、汇聚,化作一道道细密如蛛丝的血线,如同拥有生命的红色藤蔓,缓缓地、坚定地朝着那株魔花飘去。
整个溶洞内,瞬间弥漫开一股既香甜又血腥的诡异气息。
玄越看得目眦欲裂,嘴唇哆嗦,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这种视人命如草芥,随意抽取生灵精血的手段,让他这个正道弟子感到了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与恶心。
陆琯则在暗中,将这一幕牢牢记在心底。阿嬷施展的,绝非寻常魔功,那灰线之中,蕴含着一丝他无法理解,却感到无比心悸的“法则”韵味。那是超越了灵力、魔元层面的,更高阶的力量。
血线缠绕上九窍血魂花的花瓣,仿佛久旱逢甘霖的土地,那些漆黑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愈发深邃、油亮。
花瓣边缘那层淡淡的金色光晕,也随之明亮了几分。花心处那个由血丝构成的玄奥图纹,旋转的速度陡然加快,一股磅礴而精纯的魂力波动,如潮水般扩散开来。
“【这……成了!】”
麹道渊的声音在陆琯识海中响起,带着一丝激动与赞叹。
“【好个老妖婆,好狠辣的手段!竟真让她用这旁门左道,催熟了此花!娃娃,看仔细了,这等采摘灵药的秘法,日后或许对你有大用!】”
陆琯默默点头,神识却一刻也不敢放松。
随着精血的不断流失,苏浣的身体开始微微颤抖,本就苍白的脸色变得如同死人一般,气息更是微弱到了极点,若非胸口还有一丝微不可察的起伏,几乎与死尸无异。
终于,当九片花瓣彻底化为一种妖艳的紫黑,边缘的金光也稳定下来时,阿嬷眼中精光一闪。
“【郝谦,取花!】”
“【是!】”
郝谦早已按捺不住,闻言大喜,一个箭步冲上前去。这一次,他学乖了,不再用手去碰,而是从储物袋中取出一个洁白的玉盒,小心翼翼地靠近花茎。
他并指如刀,魔元凝聚于指尖,对着花茎根部,快如闪电地一划。
咔嚓。
一声轻响,那株绝世魔花应声而断。郝谦眼疾手快,用玉盒稳稳地将其托住,在花朵落入盒中的瞬间,立刻盖上盒盖,并接连打出数道禁制符箓,将那股诱人的魂香与药力,彻底封印在其中。
做完这一切,他才长舒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狂喜与激动,恭恭敬敬地将玉盒捧到阿嬷面前。
“【恭喜阿嬷,贺喜阿嬷,得此神物!】”
阿嬷却没有立刻去接,她那双浑浊的眼睛,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玉盒,便又落在了郝谦身上,看得他心里一阵发毛。
“【这女娃,还有用】”
阿嬷沙哑地说道。
郝谦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脸上露出一个男人都懂的狞笑。他贪婪地看了一眼地上气若游丝的苏浣,那凹凸有致的身段,即便是重伤昏迷,也别有一番风情。
“【阿嬷说的是。此女身负灵祖血脉,虽不纯粹,但用来做孙儿的炉鼎,想必能让孙儿的功法大有进益。孙儿这就将她带上车驾】”
说罢,他便要上前,将苏浣扛起来。
陆琯在人群后方,心中杀意一闪而逝。
让苏浣落在郝谦手中,被当做炉鼎采补至死,其下场比直接杀了她还要凄惨百倍。但这念头只是一瞬间,便被他强行压下。此刻,任何异动,都可能招来杀身之祸。
然而,郝谦的手还未碰到苏浣的衣角,阿嬷那冰冷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住手!】”
郝谦的动作僵在半空,脸上的狞笑也凝固了,他不解地回头望向阿嬷。
“【阿嬷,这……】”
“【如此血脉,给你当炉鼎,糟蹋了】”
阿嬷的声音没有一丝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件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老身另有他用】”
郝谦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几分,眼中的贪婪与淫邪迅速被恐惧和敬畏所取代。他不敢有丝毫辩驳,立刻躬身退后。
“【是孙儿愚钝,请阿嬷责罚】”
阿嬷没有理会他的请罪,只是将目光投向了角落里那个拄着断剑,面如死灰的玄越。
“【玄剑山庄的小子,你,也跟我们一道走】”
玄越猛地抬头,眼中满是震惊与不解。
“【前辈……为何?】”
他已经做好了被灭口的准备,却没想到对方竟会让他同行。与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魔头为伍,简直比直接死了还要煎熬。
“【你师尊玄明,早年欠过老身一个人情。今日留你一命,算是还了】”
阿嬷淡淡说道。
“【另外,既然你们是受楚家丫头之邀而来,想必知道一些我们不知道的路径。带上你,或许能省去一些麻烦】”
玄越心中一片冰凉。原来如此,对方不仅是要利用他,更是连他师尊的人情都算计了进去。他没有选择的余地,只能惨然点头。
“【……晚辈,遵命】”
处理完这两人,阿嬷的目光,终于落在了角落里一直沉默不语,扮演着“背景”的陆琯身上。
她将那盛放着九窍血魂花的玉盒,拿在了手中,对着陆琯的方向,略微抬了抬。
“【你,做的不错】”
此言一出,郝谦的眼中立刻闪过一丝浓重的嫉妒。
“【此花有九瓣,你慑服孽畜有功,可得其一】”
阿嬷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一瞬间,陆琯感到数道目光同时落在了自己身上。郝谦的嫉妒,玄越的震惊,以及其他几名黑袍仆从的羡慕与贪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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