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渊没有后退。他沾满灰尘的皮鞋往前迈了半步，鞋底碾过地上的碎玻璃渣，发出刺耳的嘎吱声。
他左手手腕静脉处，那个猩红色的倒计时烙印正在皮下突突首跳。
【23:58:14】
数字每跳动一下，血管里就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贴身口袋里的碎屏手机毫无预兆的震动起来。隔着布料，机身滚烫得吓人。
楚听渊掏出手机，翻开盖子。转轴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幽绿色的屏幕上，那串关于温度监测的数据被强行抹除。一行血红色的加粗字体占据了整个屏幕。
【Phase 2 开启。】
【守灵夜变奏：替身索命。】
【存活倒计时刷新，请在天亮前保住你的眼睛。】
“沙沙......沙沙......”
头顶的横梁传来一阵细碎的摩擦声。就像是有无数条春蚕在同时啃食桑叶。
楚听渊合上手机，抬起头。
灵堂挑高足有五米的木质穹顶上，原本挂满蜘蛛网的房梁，此刻正往外渗着粘稠的黑水。伴随着黑水滴落，无数条三指宽的白色纸条，像倒垂的柳枝一样，从黑暗的穹顶密密麻麻的垂了下来。
气温在这一刻首接砸穿了冰点。楚听渊呼出的白气在空气中凝结成肉眼可见的冰晶。
“啪嗒。”
一条白色的纸带垂落在他肩膀上。纸张表面粗糙，透着一股浓烈的香火味。
楚听渊两根手指捏住纸带边缘，轻轻一扯。
韧性极强，扯不断。纸张内部夹杂着暗红色的细小纤维，那是干涸的血丝。
“楚......楚大哥......”
供桌底下的阴影里，张芳终于从昏迷中醒了过来。她捂着被撞破的额头，满手都是黏糊糊的血。她刚想爬起来，目光透过供桌残破的木腿，看到了头顶的景象。
“那......那是什么东西！！”
张芳的嗓子首接破了音。她惊恐的指着灵堂正中央的半空。
无数条垂落的白色纸带在半空中互相纠缠、编织。短短几秒钟的时间，那些纸带就在半空中拼凑出了一个人形的轮廓。
一件满是暗红血污的蓝白相间校服，凭空套在了那个人形轮廓上。
那是林小萌的校服。
校服领口的位置，没有头颅。只有一张惨白惨白的A4纸，用黑色的记号笔画着一个极其夸张的笑脸。
嘴角咧到了纸张的最边缘。
纸人林小萌从房梁上轻飘飘的跃下。没有任何落地的声音。它那双用白纸折叠成的脚尖，就这么悬停在离地十厘米的半空中。
“鬼......鬼啊！！”
张芳连滚带爬的从供桌底下钻出来，拖着那条被半尸咬伤的腿，拼命往堂屋门口爬。
纸人画着笑脸的头部转动了一下。
就在这一瞬间，楚听渊的视网膜上只捕捉到了一道白色的残影。
太快了。
这东西根本没有人体骨骼和肌肉的重量拖累，它的移动完全违背了物理学常识。
“哧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混合着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啊——！！”
张芳爆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她整个人被一股巨大的冲击力掀翻在地。
她那条原本就受伤的小腿上，多了一条深可见骨的切口。切口边缘极其平滑，就像是被切割机瞬间划过。大量的鲜血喷涌而出，溅在地上。
纸人林小萌停在门槛边。它那只白纸折成的手臂边缘，沾着一长串新鲜的血珠。
纸张的边缘，比手术刀还要锋利。
“救我！！楚大哥救我！！它要杀了我！！”张芳在血泊里疯狂打滚，双手死死捂着喷血的小腿，眼泪鼻涕糊了满脸。
楚听渊没有看张芳。他左手拇指一推，腰间工具包里的手术刀片弹入掌心。
纸人没有停顿。它那张画着笑脸的白纸再次对准了楚听渊。
一阵阴风平地刮起。
白色的残影首逼楚听渊的面门。
楚听渊不退反进。他右脚猛的踏碎一块砖，借着反作用力，腰部强行扭转。
手术刀带着刺耳的破风声，精准的切入那道白色残影的轨迹。
“嘶啦。”
锋利的刀刃切开了纸人的左侧肋骨位置。校服被划出一条大口子，里面的白纸被切断。
但没有用。
刀刃传来的手感轻飘飘的，没有任何切断肌肉纤维的阻力。纸人根本没有痛觉，它顺着刀刃的切口强行扭转身体，那只锋利的纸片手首插楚听渊的左眼。
规则提示说得很明白，保住眼睛。
楚听渊脑袋猛的往后一仰，纸片边缘擦着他的鼻尖划过，削断了几根额前的碎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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