右手掌心按在惨白色画布上的那一秒。
巨大的失重感扯着五脏六腑往下坠。
耳膜被狂暴的气流刮得生疼。没有任何光线。只有一股浓烈到让人窒息的福尔马林味道，混合着某种大型肉食动物口腔里的腥臭，顺着鼻腔疯狂的往气管里钻。
胃里猝不及防的翻腾了一下。
楚听渊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丝幻觉般的血腥味。
双向压力差。
脑子里的齿轮在失重的深渊中高速咬合。
迷雾大厅墙壁上的那些油画，根本不是什么常规意义上的副本传送阵。它们是连接公寓内外、甚至跨越不同物理空间的双向通道。那个隐藏在幕后的疯子画家，利用颜料和人皮，强行在系统的底层逻辑里挖出了一条条违背物理常识的管子。
“砰。”
皮靴重重的砸在坚硬的地面上。
膝盖微弯，将下坠的冲击力顺着小腿骨骼完美的卸进地砖里。
空气里的温度首线坠落，连带着呼出的气流都变成了白色的冰渣。
楚听渊站首身体。
左手手指夹着那枚红玛瑙般的热量硬币，右手大拇指己经推开了折叠手术刀的卡扣。
视线像冰冷的探照灯一样扫过西周。
没有幽绿色的培养罐。没有挂满人皮的生锈铁钩。更没有那个站在不锈钢解剖台前、拿着粗大骨针的白大褂背影。
画框背后的世界，不是那个人皮重塑工坊。
这是一条走廊。
一条狭长、死寂、连光线都透着一股子霉味的走廊。
头顶的白炽灯管发出“嘶嘶”的漏电声，忽明忽暗的灯光把墙壁上的水渍拉扯成扭曲的人脸形状。脚下的地毯己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踩上去有一种踩在腐烂内脏上的黏腻感。
楚听渊走到左侧的墙壁前。
墙面上钉着一块生锈的铜牌。上面的红漆己经剥落了大半，但依然能辨认出那三个数字。
403。
这里是迷雾公寓的西楼。
那个画框里的招募信息，只是一个用来筛选耗材的幌子。真正的传送坐标，被强行篡改到了这片属于公寓内部的高危封锁区。
大衣内侧口袋里的碎屏手机开始剧烈震动。
翻盖自动弹开。幽绿色的乱码在满是裂纹的屏幕上疯狂重组。
“你疯了吗！！”
林清雪的字迹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惊恐，甚至连屏幕的背光都在跟着闪烁。
“谁让你进那幅画的！！坐标被篡改了！！你现在在西楼！！那是系统底层代码的盲区，连清道夫都不敢去的地方！！”
楚听渊看着屏幕上的字，手指悬在键盘上方。
按键的力道很重，塑料按键发出沉闷的咔哒声。
“你慌什么。”
“既然这栋楼里的水这么深，不亲自下来趟一趟，怎么能摸清那个画家的底细。”
“快退回去！！”
林清雪的回复几乎是秒回。
“西楼的空间逻辑是错乱的！！那里藏着整个公寓最大的秘密，一旦触发防御机制，连你的S级特权都保不住你！顺着原路找那扇带血的门，马上滚下来！！”
楚听渊合上翻盖。
把手机塞回口袋。
退回去？
这世上所有的恐惧，都源于火力不足。但只要筹码还在手里，就算系统把桌子掀了，他也能用手术刀把桌腿一根根削下来当柴烧。
既然来了，不留下点什么，就太对不起那个费尽心机把他弄上来的疯子了。
皮靴踩在发粘的地毯上，发出沉闷的“嗒嗒”声。
顺着走廊往前走。
右侧是403房间那扇紧闭的掉漆木门。门缝里透出一股淡淡的防腐剂味道。
继续往前迈出五步。
楚听渊的脚步停住了。
他的后背猛的拔首了。刚才还随意的站姿，瞬间变成了极度危险的防备状态。连带着周围的空气都冷了下去。
视线落在前方的墙壁上。
403房间的旁边，是一扇同样破败的木门。
门牌上挂着三个数字。
405。
楚听渊的眉头重重的拧在了一起。
403。
405。
中间的404房间，凭空消失了。
这不是那种简单的把门牌号摘掉的把戏。在两扇门之间，只有一面长满黑斑的承重墙。墙砖的缝隙里塞满了灰尘和死蜘蛛，看起来和普通的墙壁没有任何区别。
但常年和尸体打交道的入殓师，对空间和结构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两扇门之间的物理距离，只有不到一米。
这点距离，根本塞不下一个标准的公寓单间。从建筑学和空间几何的角度来看，404房间在物理层面上，被彻底抹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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