玻璃缸里的气泡炸裂开来。
那种沉闷的咕噜声在封闭的实验室里回荡，震动着楚听渊的耳膜。
他死死盯着缸里那双睁开的眼睛。
林清雪的眼珠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没有瞳孔，也没有任何焦距。但在防腐液的浸泡下，那双眼睛却透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死寂。
这不是活人的眼神。
甚至不是诈尸后的凶戾。
而是一种被彻底剥离了灵魂，只剩下生物本能的空洞。
楚听渊扣在金属环上的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青。他能感觉到，随着林清雪睁眼，整个玻璃缸内的液体开始发生某种质变。
原本淡黄色的防腐液，颜色正在迅速加深。
不到十秒钟，液体就变成了如同浓硫酸般的深褐色，粘稠得像是快要凝固的沥青。
一股刺鼻到几乎能瞬间灼伤呼吸道的焦臭味，顺着玻璃缸顶部的排气孔溢了出来。
楚听渊迅速屏住呼吸，身子往后撤了半步。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瓷砖。
一滴深褐色的液体从排气孔滴落，砸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滋......”
没有预想中的溅射。
那滴液体在接触瓷砖的瞬间，首接烧穿了一个指头大小的深坑。黑色的烟雾升腾而起，伴随着刺耳的腐蚀声，连带着瓷砖底下的水泥层都被化成了一滩腥臭的黑水。
楚听渊的眼神沉了下去。
这根本不是什么福尔马林。
这是某种被规则异化后的强酸，专门针对活体组织和骨骼的溶解液。
大衣口袋里的碎屏手机再次剧烈震动。
他掏出手机。
屏幕上的黑水己经干涸，露出了那行血红色的倒计时。
【02:54:12】
时间在流逝。
而在倒计时的下方，新出了一行闪烁的提示。
【任务目标：在躯壳彻底溶解前，将其完整取出。】
【失败代价：成为下一张画布。】
楚听渊看着屏幕，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笑。
“完整取出？”
他抬头看了一眼那个巨大的玻璃缸。
“这种浓度的强酸，哪怕是钛合金丢进去，三分钟也能化成水。你让我用手去捞？”
就在这时。
玻璃缸底部的倒影里，出现了一张脸。
那是一张惨白如纸的脸，五官像是被随手涂抹上去的，嘴角裂开到一个夸张的角度，露出了里面细密如锯齿的牙齿。
是那个画家的学徒。
他并没有现身，而是以一种二维倒影的方式，贴在玻璃缸底部的内壁上。
“楚先生，入殓师不就是跟尸体打交道的吗？”
学徒的声音从液体深处传出来，带着一种让人反胃的湿漉漉感。
“这张皮，是我老师最满意的作品。可惜，缝合线断了几根。如果你不能在它化掉之前把它修好，那我就只能请你进去，把你的皮借给我用了。”
随着学徒的话音落下。
玻璃缸顶部的那些黑色工业软管，突然加大了输送力度。
暗红色的物质疯狂涌入液体。
原本平静的深褐色强酸，开始剧烈沸腾起来。
大团大团的泡沫从林清雪的口鼻中喷涌而出。她的皮肤在强酸的侵蚀下，开始像被开水烫过的塑料纸一样，一层层卷曲、剥落。
那些黑色的缝合线在沸腾的液体中剧烈颤动，仿佛随时都会崩断。
楚听渊站在缸前，脑子里的齿轮转到了极致。
推演开始。
前提一：学徒说这具躯壳是画家的作品，说明它对副本后续的“血肉拼图”至关重要。
前提二：强酸的腐蚀速度在加快，按照目前的溶解率，最多十分钟，林清雪就会变成一滩白骨。
前提三：普通的物理手段无法介入。
结论：这个玻璃缸本身就是一个规则陷阱。它在测试我的“职业素养”，或者说，它在逼我动用那枚压舌钱的力量。
楚听渊没有立刻动手。
他绕着玻璃缸走了一圈。
皮靴踩在地上，发出的声音在死寂的实验室里显得格外突兀。
他在观察缸体的结构。
这种高强度的规则聚合体，一定有一个逻辑上的出口。
视线锁定在缸体底部的排水阀上。
那是唯一的物理开口。
但楚听渊很快否定了这个方案。排水阀太小，强酸流出的速度根本赶不上溶解的速度。而且，一旦液体排空，林清雪失去浮力，那具己经酥软的躯壳会首接在重力作用下散架。
必须生捞。
楚听渊停下脚步，重新站在玻璃缸正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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