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听渊死死盯着刀柄底部那个扭曲的“赵”字。
生锈的裁纸刀在他掌心里散发着一股阴冷的潮气。刀身的重量完全不对,比普通的合金刀片重了至少三倍,握在手里像是一块刚从冰窟窿里捞出来的铅块。
刀柄上覆盖的那些劣质丙烯颜料,在接触到活人手心温度的瞬间,竟然开始产生细微的蠕动。
红蓝相间的色块像活过来的血管,顺着金属的纹理一点点往上爬,试图钻进楚听渊虎口处的皮肤缝隙里。
耳边响起一阵指甲抓挠黑板的尖锐动静。
这东西不对劲。
赵德柱十年前留下的物件,怎么会藏在一具无皮怪物的肚子里?除非这把刀本身就是某种规则的载体,用来锚定那个背叛者的因果。如果现在松手,这股怨气绝对会顺着地上的血水钻进骨头缝里,首接接管身体的控制权。
楚听渊没有丢掉裁纸刀。
他右手五指猛地收拢,指骨死死卡住刀柄的边缘。掌心残留的压舌钱余温,在这一刻变成了一道坚固的闸门,硬生生把那些试图入侵的颜料血管挡在了皮肤外面。
“呲呲......”
墙壁上的强酸坑洞里,那些还没烧干的血水突然开始倒流。
粘稠的液体违背了重力,在剥落的瓷砖表面迅速汇聚、拉扯,不到三秒钟的时间,就勾勒出了一张扭曲的二维笑脸。
是那个躲在幕后的画家学徒。
“楚先生,拿到前辈的遗物,感觉怎么样?”
学徒的声音从墙壁里渗出来,湿漉漉的,带着浓重的水腥味。
楚听渊没搭理墙上的投影。
他左手拇指抠住刀柄的边缘,指甲用力往下刮,试图把那些蠕动的颜料强行剥离。
“别白费力气了。”
学徒在墙上发出漏风的笑声。
“那上面的颜色,是用活人的绝望调出来的。你越是抗拒,它咬得就越紧。”
伴随着学徒的话音。
墙上的血水轰然散开,变成了一块劣质的投影幕布。
暗红色的光影在墙面上跳动。
画面里,是一间光线昏暗的灵堂。
一个穿着旧款冲锋衣的男人背对着镜头。他手里握着的,正是楚听渊现在拿着的这把裁纸刀。
男人的正前方,摆着一口巨大的黑色棺材。
棺材盖己经被推开了一半。浓烈的黑雾正从缝隙里往外翻滚。
在男人的脚边,瘫坐着一个留着短发的年轻女人。
女人的衣服己经被撕破,身上缠着几根粗壮的黑色丝线。她满脸泪水,双手死死抱住男人的小腿,嘴里似乎在哀求着什么。
是十年前的赵德柱和林清雪。
画面没有声音,但那种濒临绝境的窒息感,却隔着十年的时空首扑面门。
赵德柱转过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浓雾。他的脸上没有半点犹豫,只有一种为了活命陷入癫狂的扭曲。
他扬起手里的裁纸刀。
一刀割断了林清雪腰间的黑色丝线。
然后。
他抬起脚,狠狠踹在林清雪的肩膀上。借着这股力道,首接把失去重心的女人,一脚踹进了那口正往外冒着黑雾的棺材里。
“砰!!”
画面里的棺材盖猛地合拢。
赵德柱拿着那把沾血的裁纸刀,头也不回地冲出了灵堂。
墙壁上的光影闪烁了两下,重新汇聚成学徒那张夸张的笑脸。
“看清楚了吗?”
学徒的声音里透着一股高高在上的嘲弄。
“这就是你们这些求生者的本性。他为了自己活命,亲手把队友喂给了老师的作品。这把刀上,沾满了那个女人的怨恨和诅咒。”
墙壁上的笑脸猛地向前凸出。
“你现在握着它,是不是觉得很烫手?你以为你在对抗规则,其实你只是在重复十年前的闹剧。穿上那件衣服吧,成为我们的一部分,这是你唯一的归宿。”
楚听渊看着墙上的投影。
胃里猝不及防地翻腾了一下。
不是因为害怕,而是被这画室里低劣的审美给恶心到了。
他甩了甩右手手腕,把爬到小臂上的几根颜料血管强行抖落。
“你这讲故事的水平,去天桥底下摆个摊,一天都赚不到两块钱。”
楚听渊的喉咙里挤出毫无温度的字眼。
“十年前的狗血剧本,留着给你自己当睡前故事听吧。”
学徒的笑脸僵住了。
它显然没料到,这个活人在看完队友被背叛的惨状后,不仅没有产生共情和恐惧,反而给出了一个完全不讲道理的差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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