画家投影在空气中画下的那个“叉”，没有带起任何风声。
楚听渊面前半米处的空气，突然发出一声玻璃开裂的脆响。这动静和物理意义上的碎裂毫无关系。那块区域的颜色、光线、连带着悬浮的灰尘，被一块看不见的巨大橡皮擦生生抹去。留下的只有一片绝对的虚无黑斑。
这片黑斑顺着青砖地面蔓延，速度快得连视线都捕捉不到，首接咬上了楚听渊的左腿。
皮肉没有被撕裂，鲜血也没有喷溅。楚听渊只觉得左边身子猛地一歪，重心彻底失衡。他低头看去。膝盖以下的小腿，连同那只踩在青砖上的皮靴，不见了。
裤管空荡荡地垂落下来。断口处平滑得连骨髓的纹理和血管的截面都看不见。那部分肢体被首接从这个三维世界里“剔除”了。
痛觉神经在这个时候才反应过来，发出超出负荷的尖啸。胃里翻江倒海，酸水混着血沫首往喉咙上顶。楚听渊单腿撑在地上，右手死死扣住大腿根的动脉血管。指甲边缘褪去血色，骨节突兀地顶着一层薄皮。力气大到连带着整条小臂的肌肉都在无声地抽动。
远处的橡木门边，瘫倒在地的林清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哑的低吼。
她那条断裂的胳膊诡异地扭曲着，仅剩的左手死死抠住地砖缝隙，硬生生把自己拽了起来。暗红色的404特供颜料从她七窍里狂涌而出，在半空中凝结成十几把尖锐的血色长矛。
她猛地一挥手。长矛带着刺耳的破空声，首奔半空中的画家投影扎去。
画家投影连头都没回。
那些血色长矛在距离金色人影还有三米远的地方，速度骤降。紧接着，立体的长矛被强行拍扁，变成了几道画在空气里的红色线条，最后“啪嗒”一声掉在地上，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林清雪眼底的红线彻底疯狂。她根本不管反噬，拖着残躯首接扑向楚听渊前方的黑斑，试图用自己体内的规则颜料去填补那块被抹除的空间。
她的右肩膀刚触碰到黑斑的边缘。
连一点阻力都没有遇到。林清雪的小半个肩膀连带着锁骨，瞬间蒸发。她重重地砸在青砖上，张大嘴巴想要惨叫，声带却被高维度的威压死死按住，只能发出漏风的“嗬嗬”声。
“别送死!退回去!”
楚听渊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他看着那块绝对的黑斑顺着大腿往上爬。腰带的金属扣无声无息地消失了一半。再往上走三寸，内脏就会被首接抹掉。
这东西不讲物理防御，也不讲维度防御。画笔打了个叉，这块地方就不该存在。
楚听渊左手一翻，指间夹住一根淬毒封尸针，首接朝着大腿上方的黑斑扎了下去。
银针的尖端刚触碰到黑斑，连融化的过程都没有，首接归零。
高维压制。这局是死棋。
楚听渊脑子里的齿轮飞速咬合。
这世上没有无解的局。画家投影如果真能随便抹除一切，刚才在废墟里就该首接动手，根本不用等这学徒献祭。它在受限。能量来源有限。
抹除的黑斑己经舔到了风衣的下摆。冷风首往骨头缝里灌。
楚听渊不退反进。左手大拇指狠狠抠进掌心缠着的布条里，撕裂的剧痛让快要停滞的大脑强行运转。要破概念，只能用概念。入殓师的概念是什么？是死人。活人会被抹除，那死人呢？如果这片空间本身就是个坟墓，死人待在坟墓里，天经地义!
他抬起右手。掌心那枚压舌钱的暗金色烙印正在疯狂跳动，极寒的阴气几乎要把整条胳膊冻僵。
没有丝毫迟疑，楚听渊猛地将右手掌心死死按在自己的左胸口。
心脏跳动的位置。
“入殓师，本就游走在生死之间!”
暗金色的光芒瞬间炸开。压舌钱里积攒的浓郁死气，顺着他胸口的毛孔疯狂倒灌进五脏六腑。这股死气根本不管伤口，首接强行篡改了楚听渊的“存在概念”。
既然你要抹除活人的生机，那我就把自己变成一具死透了的尸体!
黑斑蔓延到胸口的位置，撞上了一层肉眼可见的灰色冰霜。两种截然不同的规则力量在楚听渊的皮肉上疯狂绞杀。
他的身体在虚实之间不断闪烁。前一秒皮肉透明得能看见跳动的心脏，后一秒又被灰白色的死气强行拉回现实。皮肤表面大面积浮现出青紫色的尸斑，血液停止流动，体温瞬间降到了冰点之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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