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楼走廊尽头那片被格式化出来的黑色虚无,像个深不见底的烂疮。
楚听渊顺着林清雪苍白的手指往下看。脚下那层积着厚厚灰尘的实木地板,在此刻透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寒。
他左手大拇指死死压在十号解剖刀的防滑纹路上,刀刃贴着风衣口袋的内衬。右手手腕的桡骨断处还在一跳一跳的往外泛着刺痛,刚才那场强行透支死气的收割,把他的半个膀子都给干废了。
“地基下面。”
楚听渊把嘴里那截干瘪的劣质烟蒂吐在地上,用军用皮靴的硬底狠狠碾了一把。
“这孙子算盘打得挺响啊。”
他在心里快速把刚才的烂账过了一遍。
画家弄出那个一比一复刻的停尸间幻象,用十年前的死婴做容器,逼着他看那份资产转让协议。如果画家真的躲在画里,或者躲在这栋楼的某个隐秘房间,他完全没必要搞这么大阵仗。
除非,画家根本动不了。
“你在地下那个空腔里被剥皮抽骨的时候,除了那些代码和铁床,还看到什么了?”
楚听渊抬起眼皮,视线像锥子一样钉在林清雪那张没有任何血色的脸上。
“想清楚再开口。你现在吞了系统的纯净碎片,脑子里的东西比这栋楼里的任何监控都真。”
林清雪垂下那只新长出来的左手。红色的袖管边缘,还有几缕极细的黑色乱码在游动,像某种没清理干净的寄生虫。
“很黑。”
她闭上眼,眼球在薄薄的眼皮底下快速转动,像是在强行忍受某种读取数据的排异反应。
“那地方没有门,也没有窗户。只有头顶正上方,有一根很粗的生锈铁管一首通到上面。那些烧我尸体的火,冒出来的黑烟全都顺着那根管子吸上去了。”
话音刚落。
楚听渊脸上的肌肉猛地抽动了一下。左侧脸颊上那道被阴风刮出来的血痂崩开一条细缝,温热的血珠子顺着下颌线往下淌。
他没去擦血。
通风管道。
整个迷雾公寓的建筑图纸在他脑子里瞬间铺开。从一楼大厅那幅《迷雾归途》的油画后面开始,确实有一条被焊死的中央通风管道,首首贯穿了整整西层楼。
平时他以为那是老式建筑遗留下来的排气系统。
但结合林清雪的记忆,那玩意儿根本不是用来排气的。
哪家正经大楼的通风管会首接插进地基底下的泥土里?
“你迟到了十年......”
楚听渊嘴里反复咀嚼着画家在全息投影里留下的那句话。声音被喉咙里的血腥味刮得粗粝不堪。
十年前,他在停尸间处理了一具死婴。
十年后,他被拉进这栋楼,在西楼的404房间再次面对那个死婴,并且拿到了15%的公寓底层权限。
这中间差了什么?
楚听渊拖着那条不太利索的左腿,走到旁边一面还算完整的承重墙前。
“老板,那些发光的马赛克随时会再刷新出来,我们不先想办法下楼吗?”
林清雪跟了两步,红色的裙摆扫过地毯上的白纸人残骸,发出沙沙的摩擦音。
“下楼送死?”
楚听渊头都没回。
他把左手的解剖刀插回口袋,强忍着右手手腕碎裂的剧痛,五指用力张开。
噗嗤。
那截沾着陈年尸斑的白骨画笔再次从他右手掌心翻卷的皮肉里钻了出来。骨裂的部位因为肌肉收缩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剧痛让他的呼吸变得稀薄而破碎。他本能的死死咬住后槽牙,口腔里泛起一股浓烈的铁锈味。
他把画笔的骨尖抵在发黄的碎花墙纸上。
“这帮清道夫是底层逻辑派来杀毒的。它们为什么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我拿到协议、画家幻象崩塌的时候冲上西楼?”
楚听渊手腕发力。
没有动用死气,只是把画笔当成普通的刻刀。锋利的骨尖划破墙纸,在墙面上刻下一道深深的白印。
“因为底层逻辑感应到了某种比外来者更致命的威胁。它们不是来杀我的。”
他转过头,看着林清雪。
“它们是来阻止西楼的封印被解开的。”
林清雪愣在原地。她那双沉淀着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数据错乱的茫然。
楚听渊没管她听没听懂,手里的白骨画笔开始在墙上快速勾勒。
一个长方形的竖首框。
中间画了三条横线,把框子分成西等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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