津港市的雨己经连着下了一周,整座城市仿佛泡在发酵的福尔马林里,透着一股散不去的湿霉味。
老城区,槐树街。
这里是出了名的“鬼市”地段,白天大门紧闭,一到晚上,卖花圈的、刻碑的、算命的铺子才陆陆续续亮起惨白的灯箱。
位于街尾的“归元斋”,是这条街上最不起眼的一家店。
门脸不大,乌漆黑的木门早己斑驳,门口也没挂招牌,只在屋檐下悬着两盏蒙了灰的红灯笼,里面的灯泡接触不良,时不时发出“滋滋”的电流声,忽明忽暗,像是一双浑浊眨动的眼。
店内,光线昏暗。
李暮阳坐在柜台后,鼻梁上架着一副不知哪个年代的金丝单片眼镜,手里正摆弄着一把造型奇特的刻刀。
刀身极薄,泛着冷冽的青光,刀柄是用某种动物的脊骨打磨而成的,握在手里有一种冰凉的滑腻感。
“哒、哒、哒。”
墙上的老式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李暮阳停下手中的活,抬眼看了看时间,修长的手指推了推眼镜,随手将那块正在雕琢的“材料”扔进抽屉里。
那是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骨片,上面隐约雕着一张狰狞的鬼脸。
“十二点了,该关门了。”
他自言自语道,声音清冷,在这死寂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
就在他起身准备去关门落锁的时候,门外突然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嘭!嘭!嘭!”
声音很重,不像是用手拍的,倒像是用身体在这死命撞击,震得两扇木门哗哗掉灰。
李暮阳眉头微皱。
行有行规,槐树街的铺子,过了子时不开张。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说是这个时候还在街上晃悠的,未必是人。
“打烊了,明日请早。”李暮阳隔着门喊了一句,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
门外的撞击声骤然停了。
紧接着,一道像是喉咙里卡了浓痰、嘶哑且带着湿气的声音透过门缝钻了进来:
“李……李老板……救命……我知道你在里面……只有你能修……只有你能修好它……”
声音里透着极度的恐惧和焦急,甚至还夹杂着牙齿打颤的咯咯声。
李暮阳眯了眯眼。
这声音他有点印象,好像是半个月前刚在隔壁街盘下个古玩店的“刘大牙”。那家伙是个典型的二道贩子,专门去乡下收些冥器倒卖,胆子大得没边,号称“只要值钱,阎王爷的夜壶都敢端”。
此时的刘大牙,听起来像是快要崩溃了。
“规矩不可破。”李暮阳依旧没打算开门。
“十万!我出十万!”门外的声音尖利起来,带着哭腔,“不……二十万!只要你开门,修好这东西,钱都是你的!李老板,看在大家都是街坊的份上……”
听到“二十万”,李暮阳放在门栓上的手顿了一下。
归元斋这个月的水电费还没交,而且他最近看上了一张上好的“驴皮”用来做皮影,卖家开价不菲。
“吱呀——”
老旧的木门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缓缓打开了一道缝隙。
一股混杂着雨水腥气和某种腐烂甜腻味道的冷风,瞬间灌了进来。
门外站着的,果然是刘大牙。
只不过,此刻的他形象极其骇人。
他身上裹着一件不合身的黑色雨衣,雨水顺着帽檐哗啦啦往下淌。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像是几天几夜没合眼。最诡异的是,他的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黄油布层层包裹的长条状物体,姿势僵硬得像是在抱一个刚出生的婴儿——或者,一个炸弹。
“进来吧,别弄脏了地板。”李暮阳侧过身,眼神在那个黄油布包裹上停留了一秒。
刘大牙如蒙大赦,跌跌撞撞地冲进店里,身体还在止不住地发抖。
“关门!快关门!别让它跟进来!”刘大牙神经质地回头看向漆黑的雨幕,仿佛黑暗中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
李暮阳不紧不慢地合上门,插上门栓,甚至还仔细地擦了擦手上的雨水。
“喝杯热茶?”
“不……不用!李老板,你快看看这个!”
刘大牙哆哆嗦嗦地将怀里的包裹放在柜台上。因为手抖得厉害,解开绳扣花了半天时间。
随着黄油布一层层揭开,一股浓烈得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在这个狭小的空间里炸开。
那是一幅画。
确切地说,是一幅唐卡。
唐卡展开,长约三尺,画面用色极艳,大红大绿,金粉勾勒。画的是一尊“慈眉善目”的菩萨,但这菩萨身下坐的莲台却是由无数颗骷髅头堆砌而成,手中拿的也不是净瓶柳枝,而是一颗还在滴血的心脏。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让你修文物,你把邪神剥皮了?》— 日落收集员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