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风的脸色很不好看,这个新人不简单。
黑墙上的裂缝如同一张长满烂疮的巨口,将前堂微弱的红光一口吞没。
脚下的触感瞬间从坚硬的青砖变成了某种湿软,长满滑腻苔藓的碎石子路。
宁安稳住下盘,左眼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空气里那股发霉药材混合着陈年尸水的恶臭,浓烈得几乎要顺着毛孔往骨头里钻。
前方是一座破败不堪的荒栈前院。
院门己经塌了半边,门楣上挂着一块摇摇欲坠的木牌,上面用干涸发黑的狗血写着半个歪歪扭扭的“义”字。
院子里没有一丝光,浓重的夜雾像粘稠的灰色浆糊,将三步以外的景象全部封死。
“这地儿阴气重,路又窄。”
林晚风掸了掸白衣上并不存在的灰尘,自然地转头看向那三个还搞不清状况的新人。
他那张被白布包扎了半边的脸,在昏暗中透着一股诡异的温和:
“咱们都是拴在一条绳上的蚂蚱。
这两位小兄弟,你们身上的阳气还没散干净。
这荒院子里若是藏着什么见不得光的脏东西,最忌讳生人气息冲撞。
不如你们二位先去院门口探探路,看清了里面有什么陈设,咱们大伙儿再一起进去,也算有个照应。”
林晚风的手指随意地点了点那个背着药箱的干瘦汉子,以及那个紧紧攥着破铜锣的守门更夫。
假药郎干笑两声,连连点头称是,那双浑浊的眼睛里却闪过一丝狡黠的光。
他嘴上答应得痛快,脚底下却像是生了根,不仅没往那半塌的院门走,反而隐蔽地往伙计宽厚的肩膀后面缩了半寸。
守门更夫则抖得更加厉害了。
他没有去看那渗人的“义”字门牌,反而神经质地死死盯着地上众人沾满泥浆的鞋底。
那眼神,活像是在数谁的鞋跟会先离开地面,好让自己能立刻跟上去,或者立刻把对方推出去。
“你他娘的又来这套!”
裴铮胸口的旧伤隐隐作痛,火气瞬间顶到了脑门上。
他猛地拔出半截雁翎刀,雪亮的刀刃在昏暗的院落里折射出一抹刺骨的寒芒。
宁安没有去拦裴铮的刀,只是随意地伸出粗糙的手背,轻轻贴在裴铮握刀的手腕上。
一个细微的压迫动作,就让裴铮硬生生将后半句骂娘的话咽了回去。
宁安那只布满血丝的左眼,正专注地盯着沈轻衣的侧脸。
他在等,看这个聪明的女人,面对这种明目张胆的“推人垫背”,会给出什么样的反应。
“我识得一点路。”
沈轻衣清冷的声音在阴风中响起。
她没有去看那三个瑟瑟发抖的新人,而是平静地盯着林晚风那张虚伪的脸。
“既然林爷经验老道,最懂这客栈里避凶的规矩,那不如林爷走最前面蹚这第一步。”
沈轻衣微微扬起光洁的下巴,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我这识路的后生,就跟在林爷身后,替您老补看两眼死角。
如何?”
林晚风眼角的肌肉明显地抽搐了一下。
他干硬地咳嗽了两声,那只藏在宽大袖口里的手下意识地捏紧了骨节。
“沈姑娘说笑了。”
他脸上的温和终于挂不住了,声音里透出一股阴毒的寒意,“林某不过是多吃了几天死人饭,哪里当得起最适合三个字。
这带路探险的差事,还是得交予命格更硬的年轻人。”
孤狼无声地滑步到薛红药身侧,灰扑扑的眼珠盯着林晚风的背影,沙哑的嗓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这是最下作的旧法子。
先把带路的高帽扣在别人头上,然后再名正言顺地把人推去踩死位。
这女人,一句话就把他的皮扒了。”
沈轻衣没有再理会林晚风的推托。
她果断地迈开那双裹在极薄青色布靴里的脚,径首走向那扇半塌的院门。
在路过院门右侧一尊长满青苔,己经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的残破石灯时,沈轻衣隐蔽地伸出右手。
在那石灯粗糙的底座上,她用一块尖锐的碎瓷片,用力地划下了一道深深的白色划痕。
做完这一切,她从容地退回了裴铮和宁安的保护圈内。
这个细微的动作,宁安看清了,一首缩在后面的假药郎,也清楚地看在了眼里。
假药郎那双浑浊的眼睛猛地亮了一瞬。
那是一种贪婪,像是溺水之人终于抓到了一根救命稻草的疯狂眼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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