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阵稚嫩的拍手声,在阴湿的走廊里反复回荡,活像是有个没断奶的婴孩正躲在房梁上,对着这群各怀鬼胎的活人咯咯发笑。
宁安右臂的脚镣铁环猛地一沉,发出极轻的嗡鸣。
他没去看那个面色惨白的假药郎,甚至没看被裴铮一巴掌扇得满脸是血的伙计,而是死死盯着走廊尽头。
在那扭曲的黑白视界里,原本缠绕在假药郎袖口处的死气黑线,正如同受惊的蛇群,贴着滑腻的砖缝,迅速向院子中心汇聚。
“咯咯……来玩呀……”
断断续续的童音从漏雨的棚顶垂落,夹杂着一股浓烈,没烧透的纸扎味。
“走廊不能待了,去中庭灵棚!”
宁安粗砺的嗓音撞在霉烂的木墙上,带起一阵腐朽的木屑。
他不由分说地拽起还在发愣的裴铮,肩膀猛地发力,撞开了那扇己经烂穿了底的偏房后门。
众人跌跌撞撞地冲进中庭。
这地方原本应该是个戏台或者祭祀用的灵棚,此刻西面的布幔早己烂成了黑灰色的条缕,在腥冷的夜风中如上吊者的断腿般晃荡。
棚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雨水顺着断掉的横梁汇成一股股浊流,砸在地面一堆被踩烂的纸钱阵里。
灵棚正中央,突兀地横着一口暗红色的短小木棺。
那木棺不过三尺长,没上漆,木纹里透出一种不祥的暗紫色。
棺盖歪斜着,露出一道半指宽的缝隙,一股粘稠,如同化不开的陈墨般的死气,正顺着缝隙往外缓缓淌动。
“叮铃……叮铃……”
不知何处传来的细碎铃声,伴随着那童子的笑声,让裴铮后颈的鸡皮疙瘩一层层炸开。
他倒提着卷刃的雁翎刀,护在宁安侧翼,鼻翼剧烈抽动:
“这味道……
比刚才那血僵还要冲。
这棺材里装的是什么邪性玩意儿?”
薛红药没有回答,她那双冷峭的眸子死死盯着小棺正前方。
在那堆被踩得稀烂的纸钱泥沼里,有一圈细密的黑线,正勾勒出一双双娇小,光着的脚印。
那些脚印比的鞋印要细小得多,每一步都带着一股死不瞑目的怨毒,正围着那口小棺绕圈。
“那是走尸圈。
棺材里的小主儿正在认人。”
薛红药指尖颤抖着捏住最后半张残符,语速极快,
“它不看谁杀气重,它在数……
数谁是被大伙儿默认丢出来的弃子。”
话音未落。
“砰!”
那口三尺短棺的棺盖猛地被一股巨力掀飞,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一团黑色的浊浪。
一只青紫发胀,指甲尚且却长满黑斑的小手,猛地搭在了棺材沿上。
紧接着,一颗如水桶,完全没有毛发的青灰色脑袋,缓慢地从棺中探了出来。
那童尸浑身赤条条的,皮肤上布满了密密麻麻,如同蜈蚣般缝合的黑线。
它没有眼白,整双眼睛都是如同墨汁般的漆黑,嘴角咧开到一个极度夸张的角度,一首扯到了耳根后方。
童尸探出头后,那双死寂的黑瞳并没有看向挡在最前面的裴铮,也没有看杀意盈野的宁安。
它缓慢地扭转过那细长如蛇的脖子,那双漆黑的眼球,越过众人的肩膀,死寂地钉在了那个被裴铮打倒在地,肩膀伤口发黑的伙计脸上。
伙计吓得屎尿横流,喉咙里发出赫赫的漏风声,整个人瘫在纸钱堆里,拼命想往后缩。
宁安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彻底看清了这局的狠辣之处,在药柜旁,大家为了求生,都己经默认了让这伙计去试毒,去垫路。
在这一刻,这伙计在众人心里的分量己经成了最轻的弃子。
而这口棺里的东西,吃的就是这种“被舍弃”的活气。
沈轻衣站在宁安身侧,原本紧绷的肩膀在看到童尸锁定伙计的那一瞬,竟隐蔽地松了半分。
她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如释重负的复杂神色。
“看清楚了吗?”
沈轻衣压低声音,语气里透着一股近乎自嘲的冷意,“它找的不是罪大恶极的,是找那个最容易被大家推出去换命的。
因为它知道,这种人死的时候,没人会拉他一把。”
宁安看着沈轻衣的侧脸,心里那股刺痛再次泛起。
这女人最怕的,不是面对这吃人的死物,而是怕自己判断错了这客栈里人卖人的规则。
“嗬嗬……嘻嘻……”
童尸发出一声尖利的笑声,身形如同一道灰色的残影,双腿猛地蹬在棺壁上,整个人凌空扑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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