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有等到午夜。
时针刚指向晚上十一点零三分,出租屋里那种熟悉的、墙壁和空气同时变薄的剥离感就毫无预兆地袭来。眼前的一切——桌上摊开的笔记本、闪着待机灯光的电脑屏幕、墙角堆着的还没来得及整理的纸箱——开始像浸了水的油画般晕染、褪色。我去抓口袋里的怀表碎片,指头刚触到那冰凉的金属边缘,整个世界就一沉。
眩晕。失重。耳边是高速掠过般的模糊风声,又似乎无数人在极远处同时低语。
再睁开眼时,我站在一个高得令人目眩的大堂中央。
穹顶是彩绘玻璃拼接成的繁复图案,描绘着某种神话场景:长着翅膀的人形生物环绕着一座高塔,塔尖隐没在云雾里。光线从穹顶滤下,被染成一种陈旧的、介于金黄与暗红之间的色调,懒洋洋地铺在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上。空气里浮动着一股复杂的味道——昂贵的旧木头、淡到几乎散尽的香水尾调,以及……尘埃。很多很多,被岁月压实了的尘埃味。
大堂空旷得可怕。除了几组蒙着白布、轮廓沙发或茶几的家具,以及远处一个孤零零的、黑沉沉的柜台,这里什么都没有。没有前台人员,没有行李员,甚至没有指示牌。只有我,和这片奢华到近乎诡异的寂静。
然后我看见了“人”。
他们从大堂那些立柱的阴影后,从蒙着白布的家具旁,无声无息地浮现出来。一个,两个,三个……很快,视线所及,大约有十几个人影散落在空旷的大堂各处。每个人都穿着得体,甚至堪称华丽——男士剪裁精良的旧式西装或礼服,女士则是长裙曳地,蕾丝与绸缎在昏黄光线下泛着哑光。但所有人的脸,都被面具遮住了。
那些面具样式各异:有只遮住上半张脸的威尼斯风格面具,缀着羽毛和水钻;有覆盖全脸的白色陶瓷面具,光滑得没有一丝表情;也有造型古怪、像鸟兽头颅的木质面具。唯一相同的,是面具后透出的,或谨慎,或茫然,或带着毫不掩饰的审视,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包括我。
我垂眼看向自己。不知何时,我身上那件普通的灰色连帽衫和牛仔裤,己经换成了一套略显紧绷的深色西装,料子摸上去挺括却陌生。手指触到脸颊,触感冰凉坚硬——我也戴上了面具。我无法看到自己的样子,但能感觉到面具覆盖了整张脸,只在眼睛和呼吸处留有孔隙。
“欢迎。”
一个嗓音忽然响起,不高,却异常清晰,好像首接钻入耳膜。它来自西面八方,通过某种隐藏的广播系统传来的。音色是中性的,听不出男女,也听不出年龄,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欢迎各位尊贵的客人,莅临‘回声酒店’,参加为期七日的‘追忆派对’。”
追忆派对?我心脏一缩。又是这种带着美好词汇却透着不祥的名字。
“在派对期间,请各位务必遵守《回声酒店宾客守则》,并尽心扮演好您‘客人’的身份。您的房间钥匙稍后将由侍者为您送去。祝各位……回忆愉快。”
广播声戛然而止。余音在大堂空旷的穹顶下回荡了两秒,然后被更深的寂静吞没。
扮演“客人”。规则。和微笑社区、便利店如出一辙的套路。我迅速压下初入陌生环境的慌乱,强迫自己进入状态。眼神再次扫过那些戴面具的身影。
大部分人都站在原地,有些不安地转动脖颈打量环境,肢体语言透露出明显的紧张和困惑。这是新手的典型表现。但其中有几个,姿态不同。
距离我大约七八米外,一个戴着银色半边面具、穿着酒红色丝绒长裙的女人,正稍稍侧着头,似乎在仔细聆听广播停止后残余的寂静。她的站姿很放松,一只手随意地搭在身旁蒙着白布的沙发靠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轻点着。那不是茫然的放松,而是一种……带着评估意味的从容。她很快收回了“聆听”的姿态,视线开始移动,一个一个地扫视在场的人,视线在我身上停留的时间略长了半秒,然后滑开。
另一个,是个戴着滑稽鸟嘴面具的矮个子,穿着不合身的宽大西装,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帆布包。他(或者她?)没有西处张望,反而蹲了下来,用手指去抹大理石地板缝隙里的灰尘,凑到面具的“鸟嘴”前看了看,又凑近鼻子闻了闻。动作自然得有点突兀,带着一种孩子气的好奇,但在这环境下,这种“好奇”本身就显得格外扎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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