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重感没有持续太久。
他感觉自己像是穿过了一层又一层冰凉的水幕，眼前是无数流光溢彩的线条，杂乱无章地飞速闪过。
几秒钟后，下坠的势头猛地一停。
他屁股着地，重重地摔在一堆柔软又厚实的东西上，扬起一阵带着淡淡香料味的微尘。
吴邪顾不上屁股的疼痛，一个鲤鱼打挺翻身站起，将匕首护在胸前。
可眼前的景象却让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这里没有想象中的黑暗和怪物，而是一条灯火通明，一眼望不到头的古玩夜市。
街道两旁挂满了大红灯笼，光线柔和又温暖。
数不清的摊位一个挨着一个，上面摆满了琳琅满目的古董玩意儿。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锅碗瓢盆的碰撞声，交织成一片热闹非凡的人间烟火。
空气里，孜然烤肉的香气和陈年旧纸的墨香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特的味道。
这活色生香的场景，与上方那个由亿万骨骸堆砌的星球，形成了极度割裂的反差。
吴邪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因为缺氧产生了幻觉。
“砰、砰”两声闷响。
胡八一和张起灵也接连落了下来，稳稳站在地毯上。
胡八一端着冲锋枪，张起灵提着黑金古刀。
两人身上那股还没散尽的杀气，与这片祥和的夜市格格不入，立刻引来了周围“行人”的侧目。
那些穿着长衫、马褂，甚至还有些现代夹克衫的“路人”，都用一种看神经病似的眼神打量着他们三人。
这种真实到让人毛骨悚然的“正常感”，让胡八一后背渗出的冷汗，比刚才面对那头万尸骨龙时还要多。
他压低声音，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这他娘的是什么鬼地方？风水乱得一塌糊涂，根本没有‘气’！”
就在这时，一阵熟悉的粗犷笑声从不远处一个挂着“聚宝楼”招牌的摊位传来。
吴邪心里一紧，循声望去，眼珠子差点瞪出来。
只见胖子坐在一张摆满了山珍海味的大方桌前。
胖子左手抓着一只滋滋冒油的烤羊腿，右手举着个大金杯，正跟对面的王凯旋碰杯。
周围还堆满了小山似的青铜器和玉石，看那架势，简首是掉进了米缸里的老鼠，乐不思蜀。
“胖子！”
吴邪又惊又怒，快步冲了过去。
胖子见到吴邪，脸上没有半点身处险境的自觉，反而兴奋地挥着油乎乎的手。
“天真！小哥！老胡！快来快来！你们可算来了！”
“我跟你们说，这儿的老板太实在了，看见没？这正经的西周青铜鼎，白菜价啊！胖爷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大的漏！”
“清醒一点！”
吴邪看着他那副德行，气不打一处来。
他想把胖子拽起来，却被胖子硬塞过来一块温润的玉佩。
“拿着，天真，给你的见面礼！这可是上好的和田玉，不值钱，随便玩！”
吴邪的目光无意中扫过摊位上那些古董的价签，心头猛地一跳。
那上面写的根本不是金额，而是一行行不断跳动的细小文字。
“西周饕餮纹青铜鼎，售价：寿元-3年。”
“汉代金缕玉衣残片，售价：记忆碎片-500MB。”
“唐三彩仕女俑，售价：气运值-10%。”
吴邪脑子“嗡”的一声，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结了。
这哪里是什么古玩市场，这分明是许愿那个王八蛋设下的数据回收站！
他是在用这些虚假的享受，来换取胖子的生命！
“别吃了！”
吴邪猛地回过神，一把打掉胖子刚要塞进嘴里的羊腿，声音都变了调，惊恐地指着胖子的鬓角。
“胖子！你的头发！”
在红灯笼的映照下，胖子原本乌黑浓密的头发里，生出一缕缕刺眼的白发。
眼角的皱纹，也像是被无形的手刻画上去一样，正在不断加深。
更可怕的是，眼中的神采越来越浑浊，仿佛灵魂正在被什么东西一点点抽走，只剩下对眼前这些物质最原始的贪婪。
“天真，你干嘛？”
胖子似乎被吴邪的举动激怒了，脸上带着迷茫和恼火，伸手又要去端桌上的酒杯。
“这孟婆酿可是好东西，喝了能忘掉所有烦恼……”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首沉默的张起灵突然一步跨出，身形快得只留下一道残影。
他那两根奇长的手指如闪电般探出，稳稳地扣住了胖子手中的酒杯。
然后，手腕猛地一抖。
整杯琥珀色的酒液被他狠狠地泼向地面。
“滋啦——”
一声像是滚油泼进冷水的刺耳声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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