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棵令人窒息的世界树，脚下的路画风突变。
没有机械栈道，只有无数碎纸片和断裂电路板拼凑的幽暗小径。
空气里全是焦糊味，像是服务器烧毁后的废墟。
“别乱踩！这地方‘物理引擎’坏了！”
胡八一满头冷汗，手里的罗盘指针乱转。
他干脆收起罗盘，那双夜眼死死盯着地面忽明忽暗的数据流。
前一步重如泰山，骨骼嘎吱作响；
后一步轻如鸿毛，差点飘进深渊。
“跟着我的脚印！错一步就是删号重练！”
众人像排雷工兵，每一步都踩在心尖上。
西周黑暗中，开始浮现出无数幽冷的半透明气泡。
那是漂浮的坟墓。
吴邪只瞥了一眼最近的气泡，头皮瞬间炸开。
气泡里是一段动态影像。
七星鲁王宫，那个青涩的自己没躲过尸蹩王，整张脸发紫溃烂，化为一滩血水。
三叔和潘子抱着他的尸体，哭得撕心裂肺。
“这是……”
吴邪呼吸一滞。
“别看。”
张起灵低喝，但根本挡不住漫天飘来的“噩梦”。
每一个气泡，都是一种死法。
胡八一看到了精绝古城的沙漠，水壶干涸，他和胖子背靠背变成了干尸，被风沙永远掩埋。
王凯旋看到了潘家园的自己，满头白发，穷困潦倒，为了几块钱跟城管扯皮，这辈子都没遇见过那个叫胡八一的知青。
真实得让人绝望。
“这些是‘废案’。”
吴邪嗓音干涩。
“是许愿写废了的草稿，或者是被他抛弃的命运分支。”
这种被“安排”的无力感，比粽子更可怕。
你拼尽全力的一生，只是别人废纸篓里的一团垃圾。
“沙沙……”
路边阴影里爬出一群只有线条框架的怪物。
没有贴图，缺胳膊少腿，五官只是黑洞。
它们在数据流中蠕动，伸出只有骨架的手。
“救……我……”
“写……完……我……”
那是被造物主遗弃的半成品的哀嚎。
Shirley杨死死捂住嘴，胃里一阵翻腾。
她面前悬浮着一个巨大的气泡。
画面里的她，没有寻找雮尘珠，没有遇到胡八一。
她嫁给了一个面目模糊的美国富商，住在豪宅里，像个精致的玩偶参加无聊的晚宴，眼神空洞如死水。
一眼望到头的平庸。
比起这种行尸走肉，她宁愿在古墓里被粽子追杀致死！
“老杨。”
一声轻唤拉回了她的思绪。
胡八一满脸胡茬，正回头冲她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别怕，老胡我在呢。”
Shirley杨心脏猛地一颤。
她握紧金刚伞，眼底的迷茫瞬间粉碎。
去他妈的豪宅，去他妈的安稳！
这才是她要的人生。
就在气氛压抑到极点时，一声怪叫突兀响起。
“操！这许愿是不是瞎？啊？！”
王凯旋指着一个气泡，眼珠子瞪得像铜铃，气急败坏。
“你们看这废案里的胖爷！瘦得跟个猴儿似的！这科学吗？这合理吗？！”
气泡里，王凯旋骨瘦如柴，被风吹得东倒西歪。
“胖爷我的神膘可是战斗力源泉！没了这身肉，我拿什么抗怪？这是人身攻击！”
“就是！”
这边的王胖子也凑热闹，指着另一个气泡乐不可支。
“看那个版本的天真！竟然去考公务员了？”
气泡里，吴邪穿着不合身的西装，坐在堆满文件的办公桌前发呆。
“就天真这邪门体质，还不把单位克得天天停电？这单位能撑一个月不倒闭，胖爷我把头拧下来当球踢！”
“哈哈哈哈！”
两个胖子一唱一和，像是在说相声。
那种滚刀肉般的混不吝，像一把破冰锤，瞬间砸碎了许愿精心营造的“宿命感”。
众人嘴角抽搐，心头的阴霾散了大半。
是啊。
管他什么废案，现在的我们，还活蹦乱跳地站在这儿骂娘！
一首沉默的张起灵突然停步。
他弯腰，修长的手指探入混乱的数据流，缓缓抽出一物。
一把断裂的黑金古刀。
刀身满是锈迹，断口狰狞，那是历经惨烈死战后的遗物。
吴邪心中一紧。
这是某个平行世界里，“战死”的小哥？
张起灵没说话。
指腹轻轻抚过断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敬意。
随后，他郑重地将断刀重新埋入数据流。
像是一场无声的葬礼。
“走好。”
起身，脊背依旧挺得笔首。
无论哪个剧本，张起灵永远战斗到最后一刻。
吴邪深吸一口气，胸口的秦岭神树碎片滚烫。
再睁眼，双瞳己染上妖异的翡翠色。
“管理员权限，解析。”
世界变了。
恐怖的气泡和怪物褪去表象，变成了一行行赤裸的代码和红色批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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