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同意。”
哥哥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虚弱但坚定。我转过身，看到他撑着石台站了起来，沈寒烟扶着他，他的手在发抖，但眼神是清醒的。黑色的瞳孔，没有金色。
“哥，你醒了？”
“再不醒，你就要去送死了。”他推开沈寒烟的手，踉跄着走到我面前，“守灵人说的那些话，我都听到了。毁掉那双手要牺牲陈家血脉——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意味着我会变成普通人。”
“不只是变成普通人！”他的声音突然变大，震得山谷里的鸟都飞了起来，“归墟子的命格在你血脉里，不是你身上的一件衣服，说脱就脱。命格被抽走之后，你的身体会怎样，没有人知道。也许你只是失去风水天赋，也许你会变成废人，也许——”
“也许我会死。”我替他说完，“我知道。”
“你知道还要去？”
“那双手不毁掉，它就会一首找你，找我，找陈家的每一代人。今天你替我进去了，明天呢？谁来替我？”我看着他的眼睛，“哥，你替我扛了三年，够了。剩下的，该我自己扛了。”
哥哥盯着我，嘴唇在发抖。他的眼眶红了，但没有流泪。
“你从小就这样。”他的声音低了下去，“认准了一件事，谁都拦不住。”
“跟你学的。”
守灵人站在古树下，看着我们兄弟俩，没有插话。老刘头靠在旁边的石头上，叼着一根没点的烟，沈寒烟站在哥哥身后，眼眶通红。
“守灵人。”哥哥转向他，“你说的那个铸造炉，真的能毁掉那双手？”
“能。”守灵人点头，“但代价是陈家血脉的命格。命格抽走之后，他的身体会如何，我不知道。归墟子没有试过，他的后人也没有试过。你是三千年来第一个拥有完整命格的陈家后人，他也是三千年来第一个需要做出这个选择的人。”
“所以没有人知道后果。”
“没有人知道。”
哥哥沉默了。
山谷里的风停了，古树的枝叶不再摇晃，阳光透过树叶落在地上，斑驳的光影一动不动。
“那我不去。”哥哥终于开口，“我们不去毁那双手。我们把那双手重新封住，就像归墟子做的那样。封住它，然后我们离开这里，再也不回来。”
“封不住的。”守灵人摇头，“归墟子的封印只能维持三千年。三千年己经过去了，封印的力量在减弱。就算你们现在重新加固，也只能再维持几十年。几十年之后呢？你们老了，死了，那双手会再次苏醒。到时候谁来封？”
“我的后人。”
“你没有后人。”守灵人看着他，“你的命格不够完整，你的后代继承不了归墟子的命格。青铜尺不会认他们为主，他们进不了皇陵，封不了那双手。”
哥哥的脸色白了。
“所以只有我能封。”我说。
“只有你。”守灵人看着我，“你的命格和归墟子一模一样，青铜尺认你为主。你能进皇陵，能加固封印，能毁掉那双手。你是三千年来唯一一个能做到这些事的人。”
“那我选择毁掉它。”
“我不同意！”哥哥几乎是吼出来的。
“你不同意没用。”我说，“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是你弟弟。我有权利自己做决定。”
“你有权利送死？”
“比你有权利替我送死。”
我们俩对视着，谁都不肯让步。
老刘头叹了口气，把没点的烟从嘴里拿下来，折成两段。
“行了，别吵了。”他走过来，站在我们中间，“你们俩都想替对方去死，听起来挺感人的，但解决不了问题。”
“刘叔，你说怎么办？”我问。
老刘头看着守灵人。
“守灵人，你有没有办法让陈寻既能毁掉那双手，又不用死？”
守灵人沉默了很久。
“有。”
“什么办法？”哥哥和我同时问。
“找到归墟子的肉身。”守灵人说，“归墟子的命格封在了青铜尺里，但他的肉身还保留着。如果能找到他的肉身，把他的命格从尺子里引渡回肉身里，陈寻的命格就不会被抽走。”
“归墟子的肉身在哪？”我问。
“不知道。”守灵人摇头，“归墟子临死前把自己的肉身藏了起来，没有人知道在哪。我只知道——不在昆仑山。他不想让那双手找到他的肉身，所以把它藏在了一个很远的地方。”
“那跟没有办法一样。”老刘头说。
“至少有一条路可以走。”守灵人说，“陈寻可以先去找归墟子的肉身，找到了，就不用牺牲自己的命格。找不到，再回来毁那双手。”
“那要找到什么时候？那双手会等他吗？”
“不会。”守灵人看着哥哥，“陈迹体内的那双手虽然暂时沉睡了，但它会醒来。最多三年。三年之后，它会再次苏醒，再次侵蚀陈迹。到那时候，如果还没有找到归墟子的肉身，陈寻就必须做出选择——毁掉那双手，或者看着哥哥被彻底吞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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