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国华的脑袋里嗡了一声。
“阿秀……还活着？”
这五个字从他嘴里出来的时候，声音碎得不像话。
林枫没急着回答。他拉了把凳子坐下来，两条腿往前一伸。
“活着。不老不死。跟你一样。”
况国华撑着墙壁的手指陷进了灰泥里。
“你说……什么？”
“她是僵尸。一代。”
客厅的空气像被抽走了。
况复生蹲在门口，嘴巴张成了一个圆。
况国华的脑子停转了三秒钟。
然后所有的线索撞在了一起——
阿秀是普通人。
六十年过去了，她不可能还活着。
除非——有人把她变成了僵尸。
“是你。”
况国华的绿色瞳孔在黑暗里烧了起来。
“是你把她变成僵尸的。”
林枫嘴里的棒棒糖转了半圈，没否认。
“你——”
况国华从墙根底下弹了起来。
整个人像条弹簧一样崩出去，右拳首奔林枫面门。
这一拳比刚才的狠了十倍不止。六十年的怨气、恐惧、自责——全灌在了这只拳头上。
林枫侧了一下头。
拳风从他耳边擦过去。
况国华收拳再砸，左右开弓，连出了七八拳。
每一拳都带风。
林枫从凳子上没起来。
他拿一只手挡。
左挡右拨，漫不经心的样子，况国华的拳头一个都落不到他身上。
况国华越打越急。
到最后干脆张开獠牙咬了过去——
林枫的两根手指捏住了他的额头。
身体定住了。
况国华整个人被两根手指钉在原地，手脚全在动，一寸都挪不了。
“你冷静一下。”
“我冷静个屁！你把阿秀变成僵尸！你凭什么——”
“我凭什么？你问我凭什么？”
林枫松开手指，况国华踉跄着退了两步，后背撞在墙上。
“你跑了。阿秀一个人在家里等你。你猜她等了多久？”
况国华喘着粗气，没接话。
“三天。你砸碎灯泡跑掉之后，她在那间屋子里坐了三天三夜。不吃不喝。蜡烛烧完了就摸黑坐着。”
况国华的拳头松了。
“第三天晚上，我去了。”
林枫的语气很平。
没有嘲讽，没有居高临下。
“我跟她说了实话——你变成了僵尸，不老不死。你怕伤害她，所以跑了。”
况国华的呼吸越来越重。
“然后你猜她怎么说的？”
况国华咬着牙：
“你到底——”
“她说：'把我也变成僵尸。'”
况国华的声音断了。
“她原话是——'只要能再见到国华，我不怕。'”
角落里安静了好几秒。
况复生蹲在门口，手捂着嘴，连大气都不敢出。
况国华的后背靠着墙，慢慢地往下滑。
两条腿一软，又跌坐在了地上。
“不……不可能……阿秀她不会……”
“不会什么？不会为了你主动去变成僵尸？”
林枫从凳子上站起来，低头看着他，
“况国华，你六十年来想过没有——你走的时候，只想着自己变成了怪物、会连累她。但你有没有问过她一句——她愿不愿意被你扔下？”
况国华的嘴唇抖了两下。
“你自以为是走了对她好。其实你走的那一天，就己经把她的心挖走了。”
林枫蹲下来，跟他平视。
“六十年。她守着你们那个家。养大了你们的孩子，看着儿子结婚生子，又看着孙子长大。
她一步没挪。你猜她为什么不走？因为她答应过你——等你回来。”
况国华的两颗獠牙缩了回去。
绿色的瞳孔在黑暗里一亮一暗，像快要灭掉的灯。
“她……真的——求你把她——”
“我这辈子不骗人。骗人折寿。”
况国华闭上了眼。
十几秒过去。
他的肩膀开始抖。
整个人缩在墙根底下，两只手攥着自己的头发，额头抵在膝盖上。
没有声音。
况复生在门口红了眼圈。
他认识况国华六十年了。
六十年来，大哥从来没在人前掉过一滴眼泪。
被咬了没哭，离开阿秀没哭，窝在黑屋子里喝过期猪血也没哭。
但此刻他整个人在发抖。
林枫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灰。
他没看况国华。
走到窗户边，把窗帘拉开了一条缝。
外面的阳光刺了进来。
一线光打在泥灰色的地砖上，把满地的空血袋照得分外可怜。
况国华的手臂抬了起来挡住脸。
“她在嘉嘉大厦。”
况国华抬起头。
“嘉嘉大厦？”
“你孙子况天佑住六楼。阿秀……就在附近。”
况国华的两只手撑着地面。指节发白。
“我……能去见她？”
“废话。你以为我跑这儿来跟你聊天是为了好玩？”
况国华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撑着墙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
“但是——”
他忽然顿住了。
“天佑……住在嘉嘉大厦？”
“六楼。重案组CID。”
况国华的脸色变了。
“我跟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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