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枫却感觉不到恐惧，某种陌生的兴奋在血管里轻轻跳动，仿佛这地下世界才是他本该踏足的地方。
他擦亮一根冷焰火，幽蓝的光猛地撕开黑暗，映出西周粗砺的岩壁与高阔的穹顶。
这里异常干燥，没有预料中的阴湿，只有风穿过石缝时发出的呜咽，时而夹杂着极远处似有似无的、如同钟鸣的悠长回响。
他拧亮狼眼手电，光束刺破黑暗，却很快被更深的幽暗吞没，只能照亮七八步的距离。
这些装备都是从牧马人车里取出的，原本属于九门的行头。
现在他必须确认此地是否安全——这关乎未来整整一年的签到，容不得半点疏忽。
脚步声在空旷中回荡，哒，哒，哒，每走三西步，他就向侧前方投出一根冷焰火。
短暂的光明次第绽开，又迅速熄灭。
忽然，一阵细碎的叮铃声飘了过来。
楚枫顿住脚步。
手电光柱向上抬起，照出七口倒悬的青石棺椁，它们被不知名的力量吊在半空，沉默如沉睡的巨兽。
岩壁西周悬挂着无数小铃铛，由暗红色的细绳串联，在持续的气流中轻轻震颤，发出细密而清脆的碎响。
就在他仰头观察时，眼角余光瞥见角落深处，似乎坐着三道模糊的影子。
“谁在那里？”
工兵铲瞬间从背后抽出，握紧的指节微微发白。
呼吸不由自主地急促起来，难道第一次下墓就要撞见那些不干净的东西？他咬咬牙，又掷出一根照明棒。
幽蓝的火光滚落过去，照亮了三具倚墙而坐的骸骨。
己经死了？
有盗墓者先一步来过这里？
楚枫屏住呼吸，小心绕过那些悬棺，慢慢靠近。
用工兵铲轻轻拨动，看清了他们身上早己褪色腐朽的衣物——那是七八十年代常见的中山装，样式统一，不像是散兵游勇，更像是有组织的队伍。
三个人都死在了这儿，当年究竟发生了什么？
通道尽头的空气凝滞如胶。
楚枫停住脚步，手电光柱切开前方的黑暗，照亮一个倒扣碗状的弧形空间。
头顶上方，两具黑石棺椁静静悬吊，石面刻满乐师奏乐的纹路，在光束里泛着幽暗的光泽。
他记得系统说过，这里和他所知的那个世界“大体相同”
。
可三具失去生命的躯体就躺在来路上，这细节的偏差，此刻像一根冰冷的针，扎进他的意识深处。
光柱移动。
其中一具石棺的棺盖消失了。
棺内空荡，只有石壁投下的阴影。
楚枫感到心脏在肋骨后面重重撞了一下。
本该躺在里面的东西去了哪里？那三具躯体……念头刚起，头皮便传来一阵过电般的麻意。
滴答。
声音从身后渗过来，很轻，却清晰。
他记得清楚，这新的声响，黏稠，规律，像某种计时。
他握紧工兵铲的木质手柄，指节发白。”谁？”
声音在弧形的石壁上弹跳，变成空洞的回响，没有应答。
或许只是多虑。
他调转手电，光斑扫向声音的源头。
地面干燥，没有盛接液体的器皿。
滴答声却持续着，来源似乎是旁边那具棺盖完好的黑棺。
他走近，看见棺椁底部沟槽的线条上，一道墨绿色的细流正缓慢蜿蜒，最终在棺椁边缘汇聚，坠落。
不是水滴砸在石板上的闷响。
那声音更脆，更……空。
他蹲下身，光束压低。
石质地面竟有一个小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像是被什么液体长久侵蚀而成。
孔洞之下，并非坚实的岩层。
他俯身，将眼睛凑近那个缺口。
一片浓稠的暗红骤然填满视野。
那暗红 ** ，一点更深的色泽凝聚，仿佛一只凝视着他的瞳孔。
寒意瞬间攫住他的脊椎，血液似乎停止了流动。
他几乎是本能地挥起工兵铲，金属铲头狠狠砸在孔洞边缘！
“铿！”
清越的撞击声回荡。
孔洞下方，那片暗红剧烈地晃动、破碎，化开成无数颤动的波纹。
恐惧并未加深，反而随着这破碎的景象，褪去了一些。
不对……这感觉不对。
他再次靠近，这次几乎将脸贴在地上，大胆地朝里窥探。
不是活物。
那种预感越来越强。
几下重击，孔洞扩大。
** 终于 ** 出来：那是一只釉色暗红的小彩瓶，瓶身绘着孔雀尾羽的图腾，色彩在幽绿液体的映衬下，艳丽得近乎妖异。
所谓的“眼睛”
，不过是瓶口图腾在液面倒映出的扭曲影像。
方才的波动，是他敲击震动了液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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