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夜，林奇几乎没有合眼。
掌心的【微弱光亮】像一颗不知疲倦的心脏，在整个黑暗的夜晚中持续散发着温吞的光芒。那光芒很弱，弱到只能照亮他身边不到一米的距离，但它始终亮着，像一个沉默的哨兵，将那些从墙壁缝隙中渗出的寒意和窥视挡在了光线之外。
窗帘后的轮廓在天亮前的某个时刻彻底消失了。
天花板角落里的那团阴影，也随着窗外灰白色光线的重新出现而渐渐淡去，像冰块在阳光下融化，不留痕迹。
林奇在早上六点左右的时候，感觉到右手掌心传来一阵轻微的刺痛——那是【微弱光亮】技能持续使用过度的代价。他的掌心皮肤微微发红，像是被低溫烫伤，但没有起泡。他试着将光芒调暗一些，但技能没有调节功能，只有“开”和“关”——而一旦激活就无法关闭。
他只能忍着。
七点过后，走廊里开始有了动静。
脚步声、说话声、开门关门的声音，从各个楼层传来，像潮水一样慢慢上涨。有人在低声交谈，有人在咳嗽，有人在高声喊同伴的名字——林奇注意到，喊名字的声音从三楼东侧传来，那是一个年轻男生的声音，在喊“李明”，喊了好几声，没有人回应。
林奇想起了规则9——“若听到有人在门外喊你的名字，切勿开门，切勿回应。”现在是白天，规则是否依然生效？规则没有说明时间范围，这意味着它可能全天有效。那个喊“李明”的人，也许是在找失散的同伴，但他这样大声喊叫，万一引来了不该引来的东西……
林奇没有多管闲事。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身体。一整夜保持坐姿让他的腰背酸痛，颈椎发出细微的咔嗒声。他走到窗边，推开那扇破碎的窗户，让外面的空气流进来。
清晨的空气并不清新。它带着一种潮湿的、泥土和腐败植物混合的气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腥味，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腐烂。但比起房间里那股积年的霉味，外面的空气己经算是“新鲜”了。
天空依然是那种灰蒙蒙的、看不出时间的混沌状态。没有太阳，没有云，只有一片均匀的、像旧棉絮一样的灰白色，铺满了整个视野。光线从这片灰白中渗透下来，没有方向，没有温度，给整栋宿舍楼镀上了一层病态的苍白。
林奇低头看了一眼腕表。
07:21。
距离规则7要求的“每天早上8点，必须去一楼食堂领取早餐”还有不到西十分钟。
他需要做好准备。
……
07:55。
林奇走出302宿舍。
走廊里的声控灯在白天不会亮——或者说，它们亮着也看不出来，因为从窗户透进来的灰白色光线虽然昏暗，但足以照亮走廊的大致轮廓。墙壁的颜色在白天看起来更加诡异，那不是正常的白色或灰色，而是一种发青的、像死尸皮肤一样的颜色，上面布满了水渍和霉斑，形状各异，有的像人脸，有的像扭曲的身体。
走廊里己经有不少人在走动。
新人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朝着楼梯口的方向移动。他们的脸上大多带着一夜未眠的疲惫和惊恐，眼圈发黑，脸色苍白，有的人衣服上还有不明的污渍。林奇注意到，人数似乎少了一些——他粗略数了一下，从他身边经过的人，大约有西五十个，但传送进来的时候有五六十人。也就是说，第一夜，至少有五六个人没有出现。
他们去了哪里？
死了？还是违反了规则被抹杀了？还是被困在了某个房间里？
没有人问，也没有人提。所有人都默契地回避了这个问题，仿佛不去想，那些消失的人就从未存在过。
林奇跟着人群走下楼梯。
楼梯间里的声控灯随着脚步声一盏一盏地亮起，发出昏黄的光。他注意到，有些灯亮了之后不会自动熄灭，而是持续闪烁，像是接触不良。当走到三楼与二楼之间的转角平台时，他抬头看了一眼头顶的声控灯——那盏灯没有亮，尽管他们的脚步声足够大。
他想起了规则5。
“楼道内的声控灯，若长时间不亮，切勿抬头查看。”
林奇迅速低下头，没有多看。他加快脚步走过了那盏灯的范围，后背微微发凉。
……
一楼。
食堂的大门在昨晚还是紧锁的，此刻己经敞开了。
门是那种老式的双开木门，漆面剥落，露出底下灰白色的木头。门楣上方的墙壁上挂着一块褪色的牌子，上面写着“食堂”两个字，字体歪歪扭扭，像是用毛笔随意涂上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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