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拎着蛇皮袋,站在工地门口。
风卷着黄土,刮在脸上,像小刀子割。
蛇皮袋里,只有两件洗得发白的迷彩服,一双补了三次的袜子。
还有爹的那件旧中山装,被我叠得整整齐齐,贴身揣在怀里。
兜里,只有三十七块五毛钱。
是我全部的家当。
整个县城的工地,都不敢用我。
刘科长一句话,就断了我所有的活路。
我是个农民工,没文凭,没背景,没靠山。
除了一身力气,一手扎钢筋的本事,什么都没有。
没了工地的活,我连口热饭都吃不上。
我靠在路边的老槐树上。
右肩的死肉,又开始隐隐作痛。
胸口的玉,冰得扎肉,提醒着我,我还有一条路。
一条拿命换的路。
我可以靠着这块玉,看见死人最惦记的东西。
我可以找到刘科长的黑料,找到他受贿的证据,把他送进去。
可我摸了摸胸口的玉。
指尖传来的冰凉,还有之前咳在掌心的血丝,都在告诉我。
每用一次,我就少活一天。
我爹拼了命,想让我把老陈家的根传下去。
我不能就这么把命耗没了。
我蹲下身。
从兜里掏出那个干硬的馒头。
是老王之前塞给我的,放了三天,硬得能硌掉牙。
我咬了一口。
噎得嗓子生疼。
就着路边自来水管里的凉水,咽了下去。
凉水灌进肚子里,凉得我打了个寒颤。
可脑子,却越来越清醒。
刘科长以为,断了我的活路,我就会怕。
就会跪下来求他,把证据乖乖交出去。
他错了。
我陈三石,从煤矿塌方的井下爬出来的时候,就没什么好怕的了。
你断我打工的路。
那我就走一条,你想都想不到的路。
就在这时。
一辆破面包车,吱呀一声,停在我面前。
车门拉开,下来两个流里流气的年轻男人。
染着黄头发,胳膊上纹着身,一看就是刘科长养的打手。
为首的那个,叼着烟,斜着眼瞥我。
“你就是陈三石?”
我没说话。
慢慢站起身,把剩下的半个馒头,小心翼翼揣回兜里。
那人嗤笑一声,从兜里掏出一沓钱,甩在我脸上。
红色的钞票,散了一地。
“刘科长赏你的,两千块。”
他吐了个烟圈,语气里全是嘲讽。
“拿着钱,滚出这个县城。”
“别他妈不识抬举,一个臭农民工,还想跟当官的斗?你配吗?”
钞票落在我脚边。
一张一张,沾着尘土。
我盯着地上的钱。
又抬头看了看眼前嚣张的两个人。
突然笑了。
我弯下腰。
一张一张,把地上的钱捡了起来。
数了数,不多不少,两千块。
我把钱叠好,揣进最里面的兜里。
低着头,唯唯诺诺的样子,跟平时在工地上被工头骂的时候,一模一样。
“谢谢刘科长赏钱。”
“我……我这就走,这就滚出县城。”
那两个打手见我这么怂,笑得更欢了。
“早这样不就完了?穷酸样,给脸不要脸。”
“赶紧滚,再让我们在县城看见你,打断你的腿。”
两人骂骂咧咧地上了车。
面包车一溜烟开走了。
我站在原地。
低着头,没人看见我眼里的笑意,一点点冷了下去。
刘科长。
你想用这两千块,打发我滚蛋。
那我就用你这两千块,掀了你的桌子。
我转身,首奔县城里最便宜的打印店。
打印店老板是个戴眼镜的小姑娘,见我一身水泥灰,有点犹豫。
我掏出十块钱,放在柜台上。
“打印,单面,一张一毛,我印两万张。”
小姑娘愣了一下,赶紧点头。
我掏出怀里皱巴巴的烟盒账本,还有老王给我的征地补偿标准。
一笔一笔,在电脑上敲得清清楚楚。
西山村征地补偿国家标准:每亩32000元。
刘长贵实际发放标准:每亩10000元。
克扣款项去向:未公示,未入账,涉嫌贪污。
涉及农户:37户,共计克扣征地款127万余元。
下面,附了每一户的地亩数,应得的钱,实际拿到的钱,差额多少。
一笔一笔,分毫不差。
这是我七年扎钢筋,一分一厘攒彩礼,练出来的本事。
算钱,我比谁都精。
小姑娘打印的时候,看着上面的数字,眼睛都瞪大了。
“大哥,这……这是真的?”
我没说话。
只是看着一张张白纸,从打印机里出来,上面印着黑字,也印着刘科长的黑幕。
两万张,花了我两千块。
一分不剩。
全是刘科长给我的钱。
我用他给我的钱,印他贪污的证据。
划算。
天黑透了。
我背着两大捆打印好的传单,骑着从二手市场花十块钱租来的破自行车,往各个拆迁村跑。
读完本章请把 青山看书网 加入收藏。《我能看见死人最惦记的》— 领主阿明 力作,下章内容近期上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