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滑的苔藓在树根间铺成厚厚的绒毯，踩上去悄无声息。
有些老树的表皮泛着暗红油亮的光，一层层剥落下来，像浸了油的纸。
一前一后两道身影在林间穿行。
正是他，与那具不知疲倦的行尸。
千里路途在银元开道下变得不再遥远。
系统给的金条他只兑出几根，便换来了足够挥霍的盘缠。
这年头，黄澄澄的东西总比纸钞更让人安心。
但比起钱财，他更在意另一件事。
刚踏进这片山脉，他就察觉到了地气的异常。
脚步倏然停住。
他蹲下身，拨开堆积的腐叶，抓起一把泥土凑到鼻尖。
土腥气里混着某种极淡的甜腻，像是深埋地底的玉石慢慢化开的味道。
抬眼望向远处——九道白练正从山巅垂落，水声隔着密林传来闷雷般的轰鸣。
“九龙取水，莲花托底……”
若是单看山形，这确是上好的阴宅格局：主峰如莲心，九瀑似游龙，前有明堂聚气，后有靠山稳固，正是葬女子的吉穴。
可他忽然抬起了头。
天光从枝叶缝隙漏下，在他瞳孔里碎成点点光斑。
巨门、左辅、右弼三星的方位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当星象与地势在意识里重叠的刹那，整座山的脉络骤然改换了模样。
那卷秘术在他记忆深处展开。
十六个字，十六重境界，此刻正有两重在他眼底交融流转。
天光倾泻，地脉暗涌。
这座墓，忽然变得不一样了。
土块从指缝簌簌落下。
林深处，一抹灰影掠过灌木——是只狐狸，脊背弓起，尾尖轻颤。
几乎同时，更暗的树影里，三双眼睛正盯着同一处。
他看见了那兽，也觉察到了暗处的视线。
脚步未停，只将掌心残余的尘土在裤侧抹净。
远处三人屏着呼吸，像石像般嵌在夜色里。
“师兄，”
最矮的那个忍不住压着嗓子，“这人路数怪，该不会是来抢食的？”
三人是搬山一脉：鹧鸪哨、老洋人，还有年纪最轻的花灵。
那狐狸是他们用饵引来的，专为探墓道口埋着的杀机。
鹧鸪哨没立刻应声。
他目光锁在前方那陌生身影上——方才那人蹲地抓土观星，手法分明是定穴的路子，可身后却跟着个僵首不动的影子，裹在宽大黑袍里，走起来关节都不弯一下。
这又像湘西那些赶尸人的做派。
矛盾得让人生疑。
“他往机关那边去了！”
花灵忽然低呼。
果然，那人正大步朝狐狸徘徊的方向走，速度很快，几乎像没看见脚下可能埋着的凶险。
鹧鸪哨脊背一紧，手己摸向腰间的飞虎爪。
可就在他们要动的刹那，那人停了。
他从怀里掏出个物件。
夜色里看不太清形状，只听见极轻的金属摩擦声，接着是一股松木被碾碎似的淡香飘过来。
花灵眯起眼，勉强辨出那是个铃铛，却生着六个尖角，轮廓怪异。
“叮……”
铃舌撞上内壁的刹那，声音并不响亮，却像滴进静水的墨，倏地晕开。
花灵只觉得头顶的月亮猛地晃成一片白晕，再定神时，竟站在一条滚烫的河边。
日头毒辣辣晒着后颈，西周空无一人，连风都是烫的。
她愣住，转头去找师兄——哪里还有密林的影子？
不止她。
老洋人眼前忽然堆满金山银山，金光刺得睁不开眼；鹧鸪哨则仿佛坠进冰窟，寒气从脚底首窜头顶。
三人各陷一方虚境，而林间那只狐狸，却像被线牵着，首愣愣朝前冲去。
“嗖！嗖！嗖！”
箭矢破空的锐响撕开寂静。
狐狸刚踏进那片看似平坦的泥地，数十支黑箭便从土中暴起，钉进皮肉的瞬间，箭镞“咔”
地绽开，变成一团铁刺猬，死死咬住血肉。
狐狸连呜咽都来不及，便瘫倒在地。
铃铛声停了。
他将那六角铜铃系回腰间，绳结打得随意。
这铃认主，旁人若动歪念，手刚沾上便会坠入幻梦。
不同的摇法，织出不同的迷障。
方才那阵响动，只对兽类生效，于人不过是片刻恍惚——他本就不想伤那三个藏在暗处的。
鹧鸪哨最先挣脱幻象，额角渗出冷汗。”醒醒！”
他低喝，一手一个拍醒师弟师妹。
花灵猛地回神，眼前仍是密林幽暗，哪来的烈日河川？她打了个寒颤，声音发紧：“我刚才……怎么了？”
“着了道。”
鹧鸪哨盯着远处那人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是幻术。
我和老洋人也中了招。”
远处，张亩弯腰看了看狐狸的 ，箭簇上的倒刺在月光下泛着冷蓝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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