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铃响起时,二楼书房里的男人正对着一只青铜爵杯出神。
指尖着杯沿的绿锈,目光却落在窗外——西湖的水光隔着树影,碎成一片晃动的金斑。
“三叔!”
喊声从楼下钻上来,带着年轻人特有的急迫。
电子锁咔哒一声弹开。
脚步声快速掠过客厅,木质楼梯被踩得咚咚响。
书房门被推开时,带进一股春日午后暖烘烘的风。
“您看这个。”
青年将一卷泛黄的织物摊在书桌上,动作太急,边缘蹭翻了墨水瓶。
深色液体在宣纸上洇开,像朵突然绽放的墨花。
男人终于抬起眼。
他约莫西十出头,鬓角己掺进几缕灰白,但眼神锐利得像能刮开铜锈。
视线先扫过侄子的脸——那张面孔还留着书卷气的轮廓,鼻尖却沁着薄汗——然后才落向桌上那卷东西。
“吴山居能收来什么?”
他语气平淡,伸手去拿织物时,指尖在空气中停顿了一瞬,“吴离又睡到日上三竿?”
“这回是我自己碰上的。”
青年声音里压着点得意,“一个镶金牙的北方人,在铺子门口转悠半天才进来。”
织物触感奇特,既非丝绸的滑腻,也非麻布的粗粝。
它在掌心里展开时,发出极轻微的、干燥的脆响。
上面的纹路不是文字,更像某种扭曲的符号,线条间夹杂着暗红褐色的斑痕——像是血,又像是矿物颜料历经千年后的残迹。
男人的呼吸变慢了。
他俯身,鼻尖几乎贴上织物表面,一股尘土混合着霉变的气味钻进鼻腔。
“战国的东西。”
他说,声音忽然沉了下去,“你爷爷当年也有一卷,后来……没了。”
青年没接话。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隐约的鸟鸣,和织物被指尖抚过时沙沙的细响。
“那人叫什么?”
男人问,目光仍黏在符号上。
“没说全名,只让喊他老金。”
青年回忆着,“满口京片子,右手虎口有道疤。
东西不肯卖,只求破译上面的记号,说完就急匆匆走了,像怕被谁瞧见。”
男人首起身。
窗外光线斜切进来,将他半边脸照得发亮,另半边陷在阴影里。
他走到书架前,抽出一本边角磨损的笔记,纸张翻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
“潘家园的金牙。”
他合上笔记,转身时脸上没什么表情,“你爷爷笔记里提过三次——两次是买卖,一次是警告。”
青年愣住了。
暖风从敞开的窗子灌进来,吹得桌上那卷古老织物微微颤动,那些诡谲的符号在光线下仿佛活了过来,正无声地诉说着埋藏两千年的秘密。
远处西湖的游船汽笛隐约飘来,又散在春日稠密的空气里。
吴三省提到过几个名字,那些人当年在圈子里闹出的动静,几乎压过了九门最沉寂的那段日子。
“比九门还厉害?”
年轻男人放下手里的东西。
年长者摆摆手,没接话,转而问:“怎么没带你兄长一起?”
“叫不醒。”
年轻人扯了扯嘴角,“还在铺子里睡着呢。”
“去把他找来。”
“打个电话不行吗?”
年长者眼睛一瞪,年轻人便收了声,转身朝外走。
要是让人瞧见九门吴家这一辈的少爷,开的是辆漆皮剥落、引擎声嘶哑的旧货车,大概会揉揉眼睛,以为看错了。
九门是什么分量?即便经历过震荡,即便这些年声势不如以往,可根基还在那儿。
各家攒下的东西,随便挑一件都够换套宅子。
谁能想到,这位小少爷日常用的竟是台快要散架的车。
年轻人离开后,年长者站在二楼窗边,目光跟着那辆破车拐出路口,低声说了句什么。
随后他也下了楼,驾车驶向城区另一头。
那是片早就划为危房的 ,拆迁告示贴了许多年,却始终没人动手。
巷子空着,砖墙歪斜,只有风穿过破窗的呜咽声。
他停在一栋旧屋前,神色沉了下去。
屋里灰尘很厚,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木桌,和一台积满灰的台式机。
他在桌前坐下,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开口:“那卷东西又露面了,我们得动。”
话音落下,那台电脑的屏幕忽然亮了。
光映在他脸上,他盯着跳出来的几行字,眉头慢慢拧紧。
“真想清楚了?这一步踏出去,后面是哪儿谁也不知道。”
屏幕再没有新的动静。
他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灰,快步离开。
旧屋重归寂静,只有屏幕上还留着一行渐渐暗下去的字:
吴离接手,吴家可稳。
吴山居铺面离西湖不远,门外游客熙攘,隔壁店铺人进人出,唯独这儿冷清得像被遗忘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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