摇船人话说得松快,眼角却始终挂着秤。
倒是那头戴斗笠的老车夫,从开船起就面朝着雾气深处,像尊石像。
一船人言语你来我往,话里都藏着钩子。
水声潺潺,船走得越来越急。
“不管诸位踩的是哪条道,”
摇船人忽然收了笑,声音压得又低又硬,“记牢了:待会儿别低头瞅水,别扯开嗓子嚷。”
船正冲向一道幽黑的隘口。
年轻人忍不住问:“这里头……有说法?”
“瞧见前面那洞窟没有?咱们得穿过去。”
摇船人下巴朝前一抬,“那是河神歇脚的地界。
惊扰了它,水里捞出什么来,可怨不得人。”
年轻人攥住吴三省胳膊:“真有那么邪?”
“照着做便是。”
吴三省拍拍他手背。
湖都懂,有些地界的忌讳,碰不得。
“现在知道整条河为什么就他一条船敢走了吧?”
一首沉默的老车夫忽然开口,声音沙得像磨砂纸,“那洞里头……不干净。
折在里头的冤魂多了去,岩壁上糊的、水里泡的,都是河神降下的罚。”
潘子脸色倏地变了,鼻翼翕动两下:“腐味?三爷,该不会是……那种堆尸的窟窿?”
吴三省还没应声,年轻人又追问:“堆尸的窟窿是什么?”
“打仗的年月,处理不及的尸首就往山洞里扔,日子久了就成了尸窟。”
另一道平静的声音接上话,是吴离,“里头容易聚阴生祟。
老辈人说,只有活人染上同样的死气,才能骗过里头的眼睛。”
摇船人耳朵尖,嘿嘿笑了两声:“这位兄弟见识不浅。
不过咱们这儿的尸窟,可不是打仗留下的。
山里淌出来的……看几位这架势,怕是和先前那些客人一样,是往后山寻‘老房子’的吧?”
“我们就是随便走走!”
年轻人急忙截断话头。
这种事哪能认?掌心沁出层薄汗。
好在摇船人没再深究,只无所谓地摇摇头,仿佛见惯了这类借山水打掩护的访客。
“理哥,”
年轻人转向吴离,“你碰见过这种地方么?”
吴离摇头。
“我和三爷遇过一次。”
潘子接过话头,眼神有些飘远,“在汕西的深坳里。
听说是早年间一场恶战,上千人被推进山洞活埋,年深日久就化成了尸窟。”
“里头……真有东西?”
年轻人喉咙发紧。
潘子点点头,记忆被扯回多年前。
那时吴离还未出山,常是吴三省带着他和几个伙计探路。
有一回,要找的古墓入口被一个尸窟堵死了。
绕路得翻整座山,他们便动了穿洞的念头。
为求稳妥,吴三省弄来两只鸡、两只鸭,将小型摄像机捆在它们背上,先送进洞里探虚实。
最初传回的画面只是累累白骨和黏结成团的腐肉,气味仿佛能穿透屏幕。
干这行的,什么腌臜没见过?倒还能忍。
可随着鸡鸭越走越深,洞壁开始浮起幽绿的磷火。
接着,那些禽畜忽然僵在原地,不前不后,像被无形的手扼住了脖子。
几人正惊疑,镜头猛地撞上一张脸——半边覆着暗褐色的干皮,半边是森森颅骨,蛆虫在空洞的眼窝里蠕动。
他们当即断了念头,老老实实绕了三天山路。
自那以后,尸窟成了心里一道坎。
或许真如吴离所说,要么染一身死气,要么得有镇得住场的手段,否则别想全须全尾地过去。
“啧,听得我都想亲眼瞧瞧了。”
吴邪接话道,语气里掺着不信。
他向来不信这些玄乎事,每回听见类似说法,总觉得是旁人为了拦他而现编的唬人话。
吴三省和潘子对视一眼,各自摇了摇头。
有些东西若非亲眼见过,谁会当真呢?
……
船正朝山洞驶去。
洞口开阔,近乎 ,边缘能看出人为修凿的痕迹——不似天然生成,倒像早年人工掘出的通道。
只是这洞窟模样古旧,在当年要挖出这般规模,绝非易事。
“记牢了,别高声说话,别往水里瞧。”
船夫又一次叮嘱,“有我在,出不了事。”
水面看着平缓,底下却暗流湍急。
船夫手上稳当,船身平顺地滑进了洞中。
一进去,阴湿的寒气立刻裹了上来。
外头正是暑热天气,里头却冷得 肤发紧。
光线也骤然消失,黑暗浓得像是能摸到,与洞外明晃晃的日头成了鲜明对比。
寒意混着漆黑,让人不由自主地胡思乱想。
“能开手电么?”
吴邪第一个没忍住。
“开吧,”
船夫答,“别照水里就行。”
吴邪几人忙在行李里摸出手电按亮。
光柱划破黑暗,他瞥见吴离仍静 在船边,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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