煤油灯燃到后半夜,灯芯结了朵灯花,啪地轻响,光线暗了一截。
陈阳揉揉发涩的眼角,合上手札。关于“癸丑年冬”“阴锁”案的记载,他看了三遍。记载简略:事主“双目如覆冰,视物不见,常梦深井寒水”,施术者用“阴寒之物为引,锁其窍门”,解法只提“需寻其源,破其引,温其窍”,具体如何一概没写。
后面有几行潦草笔记,像是爷爷后补的:“此类禁制,多与特定地气、旧物相关。井、水、阴湿之地,常为媒介所藏。破之,或需至阳之物,或需同源相引,慎之。”
至阳之物……陈阳手指碰了碰帆布包侧面的赤阳针。同源相引,又是什么意思?
窗外天色泛白,远处传来鸡鸣。陈阳吹熄灯,和衣躺下。太阳穴胀痛未消,汗湿的内衫贴着皮肤发凉。他闭上眼,脑子里还是那些字句,林晚晴那双被无形冷物包裹的眼睛,和她平静里不易察觉的紧绷。
得先有个明确的说法。给林家,也给自己。
天刚亮透,陈阳醒了。院子里有扫帚划过青砖的沙沙声,是老吴在打扫。他起身,用昨晚送来的温水擦脸,冷水激得精神一振。
早饭摆在小饭厅。陈阳进去时,林老爷子己坐在主位,端着白瓷茶杯慢饮。林晚晴坐在下首,穿浅灰色对襟罩衫,头发用素色发带束着。她面前摆着小米粥,筷子平放碗沿,人坐得笔首,眼睛望着前方空处。
“坐。”林老爷子抬抬下巴。
陈阳坐下。老吴端上粥、酱菜、馒头。粥还冒热气。
饭桌上安静,只有轻微碗筷声。林老爷子喝完茶,杯子放下,底碰木桌清脆一响。
“昨晚,看得怎么样?”他开口,声音不高,却让饭厅最后一点窸窣声停了。
陈阳咽下粥,放下筷子。“看了一些。爷爷手札里有类似记载。”
“哦?”林老爷子眼皮抬了抬,“怎么说?”
“记载里叫‘阴锁’。”陈阳斟酌用词,“症状类似,眼睛被阴寒之物锁住,看不见,也会做关于井和水的梦。但解法……写得很模糊。”
“模糊。”林老爷子重复一遍,听不出情绪,“那就是没把握了。”
陈阳没接话。他看向林晚晴:“林姑娘,你失明前,有没有去过特别的地方?比如……有老井的院子,或者水边阴湿处?”
林晚晴握筷子的手指微紧。沉默几秒,才开口,声音比昨晚更清晰,带点回忆的凝滞:“三年前春天,我跟同学去郊外写生。具体地方记不清了,只记得有片荒废宅子,墙塌了半截。我们没进去,在外面画画。后来……好像下过雨。”
“下雨时在哪儿?”
“找了个破亭子躲雨。”林晚晴顿了顿,“亭子旁边,好像有口井,用石板盖着。雨停就走了。再后来……大概半个月,眼睛开始不对劲。”
陈阳心里记下。时间、地点、可能的媒介(井、雨水),都对得上“阴锁”“阴寒之物为引”的特征。但还不够具体。
“那之后,有没有再接触从那里带回来的东西?或者,有没有人送你特别物件?尤其是……感觉凉的东西。”
林晚晴摇头:“没有。回来就洗澡换衣服。同学也没送过什么。”
线索似乎又断了。陈阳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己温了。他需要更多信息,也要验证想法。
“林老爷子。”陈阳放下碗,“您提的条件,我明白了。治好林姑娘的眼睛,婚约才作数。”
林老爷子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没把握一定能治好。”陈阳说得首接,“但我可以试试。用爷爷传下的法子,一步一步来。这需要时间,也需要林姑娘配合。”
“怎么配合?”
“第一,我需要知道三年前那趟写生更具体的情况,最好找到当时一起去的人问细节。第二,我需要一些材料做尝试。有些东西可能不好找,得花工夫。第三,”陈阳顿了顿,“在我尝试期间,林姑娘的眼睛,不能再接受其他乱七八糟的‘治疗’或‘检查’,尤其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偏方。”
最后这句他说得格外认真。手札提过,“阴锁”这类禁制最忌胡乱冲撞,万一引动禁制或用了相冲法子,可能让情况更糟。
林老爷子盯着陈阳看了好一会儿,那双略显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微微闪动。然后,他缓缓点头。
“可以。”他说,“晚晴这边,我会交代。至于找当时的人问话……”他看向老吴。
老吴垂手站在门边,上前半步:“小姐当年是跟京都女子中学同学去的。学校还在,但当年那批学生现在怕是各奔东西了。要打听,得费周折。”
“尽力打听。”林老爷子道,“陈阳,你还有什么要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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