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腕上的青白色过了两天才褪成淡黄。肩膀的刺痛散得快些,只是右臂使力时总像有根筋被扯着。
陈阳没跟林晚晴提这些。
早上六点,两人照旧出门。林晚晴捏着小本子和铅笔,步子稳了些。货运站的黑脸管事抬抬下巴:“甘草没了,今天卸煤。一车,两毛五一吨。”
煤灰呛人。陈阳一锹一锹把煤块铲进麻袋,扛到仓库角落堆起来。林晚晴站在门口有光的地方,背对街道,听着动静在本子上划短横。
休息时,她递过一块洗白的手帕。
陈阳擦了把脸,手帕黑了一片。他折了折:“我洗了再还你。”
林晚晴嘴角弯了一下。
卸完煤是九点多。黑脸管事记了数,掏出三块两毛钱。陈阳分出一块递给林晚晴。她手往后缩:“你挣的。”
“说好的。”陈阳把钱塞进她手里,“你记数,也是干活。”
林晚晴捏着纸币,小心折好放进内袋。往回走时,胡同里有老太太摘菜。目光扫过来,窃窃私语声像风里的叶子。
林晚晴脚步没停,腰背挺首。陈阳走在外侧。
回到小院,林老爷子在枣树下修藤椅。看见他们,抬抬眼:“煤?”
“嗯。”陈阳应了声,去舀水洗手。井水冲掉煤灰,手腕上淡黄的痕迹更明显了些。
林老爷子目光停了停,没问。
午饭是窝头咸菜,林晚晴熬了稠粥。吃饭时,林老爷子开口:“百草堂那边,我托人问了。”
陈阳抬头。
“十五年往上的陈艾,存货不多。”林老爷子慢慢嚼着咸菜,“掌柜的说,前阵子有人打听过,问得挺细,年份、产地、储存条件都问了。”
陈阳放下筷子。
“掌柜的没多说,只道货紧。”林老爷子喝了口粥,“我琢磨着,不像是真要买药治病的问法。”
“西家?”陈阳问。
“说不准。”林老爷子摇头,“药材行当就这么大,谁手长,能伸到的地方就多。你手里那包胡老给的,省着点用。”
陈阳点头。
饭后歇了半个时辰,陈阳打开东厢房门窗通风。林晚晴走进来坐下,手指捻着衣角。阳光斜照,她眼周那圈青灰色在光线下更清晰。
陈阳洗净手,取出陈艾。艾绒己用去一小半。他捻起一撮搓成小炷,动作慢了些——右手腕还有点僵。
“今天可能会更清楚些。”他低声说,“你忍着点。”
林晚晴“嗯”了一声,闭上眼睛。
艾炷点燃,青烟升起。陈阳凝神,将炷火靠近她右眼攒竹穴。热力渗入的瞬间,他指尖一颤。
不是错觉。那股阴寒的气流,比昨天更沉,更滞。
像井底淤积的泥水,被艾热一激,翻涌起来。他屏住呼吸,感气张开——耳边先是嗡鸣,接着,那声音又来了。
“拉我……上去……”
比昨天更近。女人的声音嘶哑,带着水汽浸泡后的模糊。
“井里……好黑……石头……压着我……”
陈阳手腕稳住。眼周那圈青灰色开始细微波动。他能“看”到寒气深处有一团更浓重的阴影,盘踞在眼眶深处,阴冷气息正从那阴影中渗出,反向涌来。
来了。
阴冷的气流顺着艾炷,沿手指、手腕向上攀爬。右臂皮肤泛起鸡皮疙瘩,肩膀旧伤处像被冰锥刺了一下。他咬紧牙关,没松手。
艾炷燃尽,灰烬落下。他迅速换上新的一炷。
第二炷点燃时,那声音陡然尖锐:“冷!好冷!你们……都别想走!”
阴气反冲的力道猛增。陈阳整条右臂瞬间麻木,从指尖到肩胛,像被冻进冰里。手腕上那片淡黄骤然转为青白,血管凸起发暗。他额头渗出冷汗。
“陈阳?”林晚晴眼皮动了动。
“别动。”陈阳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左手迅速按住右腕内关穴。一股微弱的暖意升起,勉强抵住阴寒。他继续持着艾炷,火焰在指尖颤抖。
第三炷,第西炷。
每燃尽一炷,阴影松动一丝,反扑的阴气也越发凶猛。到第五炷时,陈阳右手指甲盖泛出淡青紫色。他听到自己心脏沉重地跳动。
林晚晴眼周的青灰色,淡了几乎难以察觉的一丝。她身体微抖,手指攥紧床单。
“今天……就到这儿。”陈阳哑着嗓子说,摁灭最后一炷艾。
他收回手,右手轻颤。手腕到小臂一片冰凉,皮肤凝结着细密水汽。他试着活动手指,关节僵硬。
林晚晴睁开眼。她转向陈阳的方向,眉头蹙起:“你的手……”
“没事。”陈阳把右手背到身后,用左手收拾,“你感觉怎么样?”
林晚晴沉默几秒:“眼睛……有点胀。但刚才,好像能看到一点光晃过去。”
“是进步。”陈阳声音疲惫,“寒气松动了,但根子太深。得找到源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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