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神婆一死,死人沟彻底炸了锅。
几天功夫,两条人命,死得一个比一个邪乎。再也没人敢说这是意外。村里静得吓人,白天没人串门,夜里狗都不叫一声。风刮过老槐树,“呜呜”地响,像哭又像笑,瘆人。
老支书刘老栓急得嘴边长燎泡,吃饭都不香了。他把村里几个上了年纪的找来,在村委会那间漏雨的土屋里碰头,烟袋锅子抽得一屋子烟雾腾腾。
“老栓叔,这么下去不行啊。”说话的是村里的老木匠,手指头让烟熏得焦黄,“刘二嫂和张神婆都折进去了,那孩子的怨气……该消停了吧?咱们是不是得做点啥,送送她?”
另一个老头点头,咳嗽两声:“是啊,当年那事儿……唉。人都死了,咱给那孩子赔个不是,让她安生走吧,别折腾大伙了。”
刘老栓闷头抽了两口烟袋,烟雾呛得他咳了几声,眼泪都出来了。他哑着嗓子说:“我也是这么琢磨的。把村里所有的红线都找出来,一根不留,拿到村口烧了。再给那孩子立个牌位,好好磕个头,说几句软和话。”
几个老人都说行。
消息传开,村民家家户户翻箱倒柜。针线筐里的红线头,绑东西的断线,没使过的新线团,闺女出嫁时候压箱底的红线,全都拿了出来。谁也不愿意留这晦气东西,沾手都觉得背脊发凉。
半后晌,红线在老槐树下堆成了个小堆,像座小红坟。
刘老栓让村里小学老师写了块木牌,刨光了的白木板,上面就五个字:无名女婴位。他点了三炷香,插在坟前湿泥里,青烟细细一缕往上飘。他领着全村老小,黑压压一片人,对着牌子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响头,额头沾了泥。
“孩子,”刘老栓声音有点哽,清了清嗓子,“死人沟……对不住你。害你的人,都遭报应了。你安心走吧,这些红线,咱今天全烧了,烧得干干净净,往后再不拿这玩意儿绑人了。求你……别缠着大伙了,让老少爷们过个安生日子吧。”
他划了根火柴,手有点抖,划了两下才着。火苗凑近线堆,“呼”一下,火就蹿起来了。红线烧得“噼啪”作响,冒出的烟是黑的,滚滚往上卷,带着一股子焦糊味儿。烟里头,好像夹着一声婴儿的啼哭,短促的,“哇”一下,然后慢慢散在风里,没了。
村民们静静看着,谁也没说话,就听着火“呼呼”烧,线“噼啪”响。
火慢慢灭了,留下一堆灰烬,黑乎乎的,让雨水一打,黏糊糊地糊在地上,和泥巴混一块儿。
说来也怪,从那以后,村口再没出过邪乎事。夜里路过,听不见哭声,看不见红影。压在村里人心头那块大石头,好像一下子搬开了,大伙都能喘口气了。
日子慢慢回到正轨,该下地下地,该喂鸡喂鸡。
只是村口那座小土坟,还静静待在老槐树下。村里老人常指着坟对光屁股跑的孙子辈念叨:“看见没?重男轻女,就是最毒的药。亲骨肉都能下手,早晚遭雷劈,死了都不得安生。”
这话,一代代传了下来。
后来有记者听说这个故事,专门跑到死人沟。刘老栓早就过世了,当年那些老人也剩得不多了。记者找到老木匠,买了包烟,两人坐在老槐树下的石墩子上,聊了一下午。
“您说,世上真有索命的冤魂吗?”记者问。
老木匠磕了磕烟袋锅,灰掉在地上,笑了:“魂不魂的,说不清。可人要是黑了心,干了缺德事,就算鬼不来找,自己心里那关也过不去。刘二嫂临死前那阵子,你是没看见,眼珠子都是首的,看啥都像红线,自己吓自己,也能吓死个人。”
记者又问:“那您觉得,这故事给咱啥教训?”
老木匠望着远处绿油油的庄稼地,慢悠悠说:“啥教训?就一条:别拿闺女不当人。儿子闺女,都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十个月怀出来的。你嫌弃她,作践她,到头来,害人害己,一家子都不得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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