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江市局大楼地下一层,档案室所在的区域,时间仿佛流淌得格外缓慢。空气里弥漫着纸张陈化特有的微酸气味,混合着防虫药草的淡淡苦味,与楼上办公区的现代气息截然不同。日光灯管发出均匀的嗡鸣,照亮一排排顶天立地的深绿色铁皮档案柜,像沉默的钢铁巨人,守卫着无数被时光封存的秘密。
“阿——嚏!”
王大力一个响亮的喷嚏打破了档案室的寂静,他揉着发痒的鼻子,瓮声瓮气地抱怨:“我就说这地方跟我八字不合!每次进来不是打喷嚏就是流眼泪,这灰尘,都快赶上考古现场了!头儿,你说咱们现在高科技破案,无人机、大数据、DNA啥的,干嘛还跟这些老古董较劲?”
他一边说,一边嫌弃地用两根手指捏着一本泛黄卷宗的边缘,仿佛那是什么不洁之物。今天他特意换上了一身干净的作训服,结果在这档案室待了不到十分钟,就觉得浑身不得劲。
林北墨没有理会他的抱怨。他坐在靠窗的一张老旧木桌前,身姿挺拔,与周围略显颓败的环境形成鲜明对比。他己经换上了常服,肩上的支队长的肩章在昏暗光线下依旧醒目。他面前摊开的,正是那本厚厚的、封面标注着“滨江,2005.05.07,洛静被害案”的卷宗。他的动作轻柔而专注,戴着白色棉质手套的手指,正一页页地翻动着那些己经有些脆硬的纸张。
“少废话,找重点。现场勘查报告,尸检报告,最初的嫌疑人排查记录。”林北墨头也不抬,声音平静,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磁场,让王大力乖乖闭了嘴,也开始在自己面前那堆资料里翻找起来。
“得令,我的林大支队……”王大力小声嘟囔,认命地开始干活。
档案室里只剩下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王大力偶尔因为灰尘而发出的细微抽气声。
林北墨的目光,首先凝固在现场照片上。黑白与彩色的照片交织,记录着十五年前那个初夏午后的血腥与混乱。受害者洛静仰面倒在卧室地板上,双目圆睁,残留着死前的惊恐与难以置信。一根缠绕在她脖颈上的黑色电源线,如同一条丑陋的毒蛇,勒断了她的生机。她上身只穿着一件浅色的内衣,下身是一条碎花睡裤。而一件同款式的睡衣,被折叠得整整齐齐,放在不远处的床沿。
“啧,”王大力也凑过来看了一眼照片,咂咂嘴,“这凶手……有点变态啊?杀了人还给把睡衣叠好了?学雷锋呢?”他试图用玩笑驱散照片带来的压抑感。
林北墨没有笑,他的视线从尸体移到房间布局,再到那些标注着物证编号的标签。他的“鬼眼”开始工作,像一台高精度的扫描仪,捕捉着每一个不合常理的细节。
“你看这里。”林北墨指向一张彩色特写照片,那是卧室的双人床。浅色的床单上,靠近枕头的位置,有一块极不协调的、边缘参差不齐的空缺。“卷宗里记载,缺失部分约为30厘米乘30厘米,是被利刃剪去的,未能找到。”
“剪床单?”王大力皱起眉头,摸了摸自己刺猬般的短发,“这又是什么操作?擦血?那也不至于剪一块带走啊?留作纪念?这凶手心理够扭曲的。”
“如果是擦拭血迹,周围应该有喷溅或擦拭痕迹,但照片显示床单其他部分相对干净。而且,为什么要选择剪下,而不是首接拿走整条床单或者用其他更方便的东西擦拭?”林北墨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引导王大力思考,“带走一块床单,风险远大于收益。除非……那块床单上,有凶手必须带走、且无法当场处理的东西。”
他的目光继续移动,落在了物证清单和现场勘查笔录上。当看到“厨房水槽内发现少量烟灰,未发现烟蒂”这一行字时,他的眉头微微蹙起。
“厨房水斗……烟灰?”林北墨抬起头,看向王大力,眼神锐利,“大力,如果你是凶手,入室杀人,紧张吗?”
“废话!”王大力想也不想地回答,“除非是沈渊那种变态,正常人谁不紧张?”
“紧张的时候,你会做什么?”林北墨追问。
“我……可能点根烟冷静一下?”王大力顺着思路说,随即猛地一拍大腿,“对啊!抽烟!凶手在厨房抽了烟!但是……烟蒂呢?”
“烟灰留在水槽,说明他可能习惯性地将烟灰弹入水槽。但烟蒂不见了。”林北墨缓缓说道,指尖点在那行记录上,“他带走了烟蒂。为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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