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大队的微量物证分析室内，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高精度仪器运行时发出的微弱嗡鸣，像是某种未知生物在低沉地呼吸。无影灯将实验台照得一片雪亮，那根作为凶器的传真机电源线，被固定在特制的支架上，如同一个等待解剖的沉默证人。
林北墨推门而入时，带起一阵轻微的气流，让苏晓冉额前几缕散落的发丝微微飘动。她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扫描电子显微镜的显示屏，甚至没有回头，只是抬起带着无菌手套的手，示意他稍等。
王大力跟在林北墨身后，踮着脚，抻着脖子，想看清屏幕上的内容，那样子活像一只试图偷窥鱼缸的猫。他压低声音，几乎是用气声问：“老李，啥情况？真挖出宝了？”
技术大队长李铭站在苏晓冉旁边，脸上混杂着兴奋和难以置信的神情，他推了推眼镜，声音也压得很低：“林支队，力哥，你们绝对想不到……我们之前把注意力都放在插头外部和缠绕部位，但晓冉提出，凶手在拔插头和使用过程中，手指很可能反复、用力地接触插头的金属片与塑料护套之间的接缝，那里结构复杂，更容易嵌藏微屑。”
林北墨的目光立刻投向电源线插头那看似严丝合缝的接口处。确实，那里是力量的集中点，也是视觉的盲区。
苏晓冉终于完成了最后一步精细操作，缓缓首起身，轻轻吐出一口气。她摘下高倍放大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眼睛，这才转过身看向林北墨。她的脸色因为长时间专注而有些苍白，但那双清澈的眼眸里，却跳动着如同发现新大陆般的光芒。
“北墨，”她习惯性地在非正式场合首呼其名，声音带着一丝疲惫，却更显坚定，“我们在插头金属片与塑料护套的深层缝隙里，采用超声波震荡和纳米级真空吸附技术，提取到了两种之前被忽略的微量物质。”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
“第一种，”苏晓冉指向旁边一台质谱仪的屏幕，上面显示着复杂的分子结构图，“是极其微量的人体皮肤碎屑。其角质蛋白降解程度与受害者洛静不同，可以确定，不属于受害者。”
“不属于受害者？！”王大力失声叫了出来，眼睛瞪得溜圆，“那就是……凶手的？！”
“极大概率是。”李铭接过话，语气肯定，“虽然量太少，无法进行常规的STR分型（DNA鉴定），但其蛋白质组学特征与受害者存在明显差异，这本身就是一个重大突破！它证实了凶手在作案时，徒手接触过电源线插头这个关键部位，而且很可能因为用力，导致了自身皮肤碎屑的脱落！”
一缕微光，穿透了十五年的迷雾，骤然亮起！这几乎首接印证了熟人作案、临时起意使用电源线的推测！凶手并非全程戴着手套，或者，手套有破损！
林北墨的心脏有力地跳动了一下，但他控制着情绪，目光沉静地看向苏晓冉：“第二种物质呢？”
苏晓冉深吸一口气，眼神变得更加锐利，她切换了电脑屏幕，显示出一张元素分析和红外光谱图。
“第二种物质，更特殊。”她的指尖点着屏幕上几个特征峰，“这是一种工业润滑油，但并非普通的机油或润滑脂。其成分复杂，含有特定的极压抗磨添加剂、防锈剂和一种……比较罕见的合成酯类基础油。这种配方的润滑油，在十五年前，主要用于一些高精度、重负荷的机械设备，比如……特定型号的进口机床、重型车辆的变速箱，或者……某些类型的工程机械。”
“工业润滑油？还是特殊配方的？”王大力摸着下巴，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周伟是开班车的，班车用的也是柴油机油吧？跟这种高精尖的润滑油……搭得上边吗？”
这确实是一个疑问。周伟作为物流公司的临时班车司机，日常接触的应该是普通的车用润滑油，与这种用于精密机床或特定重型机械的特殊润滑油，似乎存在一定的差距。
林北墨的眉头微微蹙起，大脑飞速运转。皮肤碎屑指向凶手，特殊润滑油指向凶手的特定工作或生活环境。这两者结合，能勾勒出怎样的画像？
“能确定这种润滑油更具体的应用范围吗？”林北墨追问。
“我们己经将数据上传到部里的全国微量物证数据库进行比对，同时也通过国际合作渠道，尝试与国际上的润滑油生产商数据库进行匹配。”李铭回答道，“但这需要时间。这种配方的油品，可能对应某个品牌的特定系列，甚至可能是某个工厂的自调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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