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势稍歇,天地间仍笼着一层湿冷雾气。湖州府衙后堂,烛火噼啪轻响,将狄仁杰与李虾仁的身影拉得狭长。堂外灾民的呜咽声隐约传来,混着檐角滴水之声,声声敲在人心头。
王二虎的供词、永昌石料行的铁账、溃堤现场的劣质青石,三者互证,己然将江南商会与地方贪官勾结贪墨、草菅人命的罪证钉死。可狄仁杰眉头未展,指尖轻叩案几,沉声道:“虾仁,钱万川、赵天霸虽己落网,但此案仍有隐忧。”
李虾仁垂手而立,神色肃然:“先生是指,尚未挖到商会与州府高官勾结的核心密证?”
“正是。”狄仁杰颔首,目光锐利如刀,“王二虎只是小卒,石料行账目也只是明线。江南商会盘踞多年,能将手伸进河工、漕运、盐铁三大命脉,背后必有州府甚至更高层级的保护伞。如今我们大张旗鼓拿人,对方必定狗急跳墙,销毁暗账、灭口证人,甚至煽动灾民闹事,反咬我们官府赈灾不力。”
他起身走到墙边,指着挂在壁上的江南河道图,继续道:“溃堤三处,分别由德清、长兴、安吉三县承修,明面上是县府督办,实则皆由江南商会旗下工程队包揽。我料想,真正的分赃名册、暗箱契约,必定藏在各处修堤工地的主事营、商会秘库之中。”
李虾仁心中一凛,立刻明白恩师用意:“先生想让弟子微服查案,潜入修堤工地,暗中搜寻证据?”
“不错。”狄仁杰拍了拍他的肩,“你身手卓绝,心思缜密,又有卧底经验,最适合此行。明早我会以安抚灾民、巡查堤工为由,下令开放溃堤附近的未毁工段,招募灾民以工代赈。你便混在民夫之中,深入工地,一是查探工事偷工减料的实据,二是寻找商会藏在工地的秘账密契,三是留意是否有朝廷官员暗中与商会余党联络。”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切记,此行凶险万分。商会虽被查抄,但工地监工、护院多是他们豢养的死士与地痞,认出你便会招致杀身之祸。务必隐藏身份,不可暴露千牛卫校尉与我弟子的身份,一切以民夫自居,见机行事。”
“弟子谨记在心!”李虾仁躬身行礼,眼中没有半分惧色,只有坚定,“定不辱使命,将所有罪证带回,让这群蛀虫无处遁形!”
当夜,李虾仁便开始准备。他褪去一身劲装锦袍,换上从灾民处借来的粗麻短打,衣摆打满补丁,又用草木灰混合泥水抹在脸上、手上,将白皙肌肤染成粗糙黝黑,再将长发随意束起,插上一根木簪。原本俊朗挺拔、锋芒毕露的少年校尉,转瞬变成一个面色蜡黄、沉默寡言的乡下民夫,连气质都变得木讷憨厚,与寻常灾民毫无二致。
他又将随身的幽兰短匕藏在鞋底夹层,把细如牛毛的银针揣进破布缝制的腰袋,这些都是他身为特工的保命手段。至于千牛卫的腰牌、官牒,则尽数留在府衙,半点不沾身。
次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湖州府衙外便响起衙役的传令声。张柬之遵照狄仁杰吩咐,张贴告示,宣布在德清县西堤未溃工段开设以工代赈点,凡参与修堤者,每日管两餐饱饭,另发五文钱工钱。
消息一出,灾民蜂拥而至。连日流离失所,饥饿早己压过恐惧,能有饱饭吃,便是卖力气也心甘情愿。
李虾仁混在人群之中,低着头,缩着肩,跟着队伍缓慢挪动。他刻意压低身形,不与任何人对视,模仿着身边乡民的口音,偶尔低声附和几句,完美融入这群面黄肌瘦、衣衫褴褛的灾民之中。
负责登记的衙役早己被李虾仁提前打过招呼,只粗略看了一眼,便挥挥手让他入册,连姓名都只潦草记了个“李七”——正是他此前卧底江南商会时用的化名。
辰时三刻,数十辆牛车拉着民夫前往德清西堤工地。一路之上,田野被洪水淹得满目疮痍,房屋倒塌,树木倒伏,偶尔可见漂浮的家畜尸体,散发着腐臭气息。民夫们沉默不语,眼中满是愁苦与麻木。
半个时辰后,工地到了。
眼前景象触目惊心。一侧是滔滔洪水,浑浊浪头拍打着残存堤坝,发出隆隆巨响;另一侧是杂乱无章的工段,遍地散落着碎石、黄泥、断木,几十名面无表情的民夫在监工的皮鞭下弯腰劳作,尘土与泥水溅满全身,稍有迟缓,便迎来一顿打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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