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节课是历史。
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一行板书——“所有的过去都曾是真”,然后转过身,用那种精确到毫米的微笑看着所有人。
“今天讲一个特殊的课题。”她说,“重复死亡。”
没有人说话。周成的座位上还残留着灰烬的气味,像烧过的纸钱。
林北站在原地。
他还站在那张多出来的课桌前,手指摸着桌面上的刻痕。“林北”两个字下面,“第一次”三个字是自己的笔迹。他认识自己写字的方式——“第”字的竹字头总是写得太窄,像被夹扁了。
“林北同学。”
班主任的声音从讲台传来。
“请回到你的座位。”
林北抬起头。三十个学生同时看着他。不是那种好奇的注视,是那种完全一致的、像被同一条线牵着的注视。所有人的头转过来的角度都一样,三十个角度,精确到让人觉得那不是三十个人,是一个东西在三十个位置同时出现。
日光灯闪了一下。
在那一明一暗之间,林北看见坐在第三排的一个女生嘴唇在动。她没有发出声音,但口型清晰可辨。
她说的是:“别坐下。”
灯光恢复。女生正低头看书,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林北没有坐下。
“老师,”他说,“我想去趟洗手间。”
班主任的笑容没有变化。“上课时间不能离开教室。”
“那我站着听。”
班主任看着他。那双瞳孔太黑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不是眼珠在动,是瞳孔深处,像有一个更小的什么东西翻了个身。
“可以。”她说,“那你就站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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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节课的内容真的很像历史课。
班主任讲的是十七世纪欧洲的某场瘟疫。她说那时候人们相信,死者的灵魂会滞留在生前最后待过的房间里,不断重复死前的动作。有人看见死去的母亲还在厨房做饭,有人看见溺亡的孩子还在河边奔跑。
“他们把这种现象称为‘残像’。”班主任在黑板上写下这两个字,“意思是己经消失的东西留下的影子。”
林北站在角落的课桌前,手心里全是汗。
他开始注意一件之前没注意的事。
教室里三十个学生,每个人都在听课。但他们的听课方式不对。正常的学生听课,会偶尔走神,会转笔,会调整坐姿。但这些学生——他们一动不动。三十个人,三十种坐姿,但每种坐姿都固定得像被拍成了照片。
除了那个第三排的女生。
她在写字。
不是记笔记,是在课桌上刻字。林北看见她的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慢慢划动,木屑一点一点落下来。她的指甲缝里塞满了木屑和暗红色的东西。
她刻完最后一笔,抬起眼睛。
隔着五排座位,她看着林北。
然后她把桌面转向他。
上面刻着——
“你是第三十一个。”
班主任的声音突然停了。
“今天的课堂练习。”她拿起那叠试卷,“一道选择题。”
她走下讲台,开始发试卷。一张一张,放到每个学生的课桌上。脚步很轻,轻得不像一个活人在走路。
她走到第三排女生面前,停下。
“陈渡同学,”班主任说,“你刚才在刻什么?”
陈渡。林北记住了这个名字。
女生抬起头,表情平静:“记笔记,老师。”
“用指甲?”
“笔没水了。”
班主任看了她三秒,然后继续发试卷。
试卷放到林北面前时,他低头看了一眼。
只有一道题。
题干是——
“在这间教室里,己经死去的人是:
A. 周成
B. 班主任
C. 你自己
D. 所有人”
林北抬起头。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板擦。那个板擦刚才扫过周成的灰烬。
“开始作答。”她说。
日光灯开始以前所未有的频率闪烁。
一明。一暗。一明。一暗。
在第三次闪烁时,林北看见所有人的试卷上都己经写好了答案。
不是笔写的。
是用灰烬涂上去的。
三十张试卷,三十个答案,全都一样——
选项C。
“你自己。”
日光灯彻底熄灭。
黑暗中,林北听见翻试卷的声音。哗啦,哗啦,哗啦。三十声。然后是脚步声。三十个人同时站起来的声音。
那个冷冰冰的提示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错误答案。】
【三十秒后执行抹除。】
【倒计时开始。】
30。
29。
28。
黑暗中,林北感觉到有人抓住了他的手。
是一只冰凉的手,指甲缝里塞着木屑。那只手在他手心里写字,一笔一划,写得很慢。
写的是——“选D。”
15。
14。
13。
林北在黑暗中摸索到试卷。他不知道用什么写,手指沾了什么——是桌面上的灰,周成留下的那种灰——然后在选项D上按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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