惨白的月光泼洒在青羊宫旧址的断壁残垣上，将那些风化的石基、碎裂的瓦当染成一片死寂的青灰。风穿过坍塌的梁柱，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无数亡魂在低声啜泣，脚下的泥土松软潮湿，隐隐透着一股深入骨髓的阴寒，这便是成都地底阴气汇聚的节点，阴阳两界最薄弱的地方。
我握着渡魂铃的手微微收紧，铃身传来的温热与周遭的刺骨寒意形成鲜明的对比，先祖的气息在铃中流转，与我的心跳同频共振。老鬼站在我身侧三尺处，手中紧握着那柄刻满符文的桃木剑，剑身泛着淡淡的金光，他的脸色依旧凝重，眼神死死盯着前方缓缓走来的黑色身影，周身的气息紧绷到了极致，显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幽冥之主一步步踏在废墟之上，黑袍的下摆扫过满地碎石，没有发出一丝声响，仿佛他的身体没有任何重量。他的长发依旧垂落，遮住了大半面容，唯有那双睁开的漆黑眼眸，没有瞳孔，没有眼白，纯粹的黑暗像是能吞噬一切光线，目光落在我身上时，没有了此前溶洞中的血脉压制，却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有漠然，有怨恨，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你想好了？”他停下脚步，与我相距不过十步，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却能穿透风声，清晰地落在耳中，“毁灭，或是调和。”
我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悸动，抬眼迎上他的目光，声音沉稳而坚定：“先祖有言，阴阳相济，方为大道。你是阴之极致，我掌阳之守护，千年恩怨，不该以毁灭收场，唯有平衡，方能终结。”
话音落下，渡魂铃突然自行震颤起来，发出清越的铃声，铃声不似以往渡魂时的肃穆，也不似驱邪时的凌厉，而是带着一种温润的祥和，金色的光晕从铃身缓缓扩散开来，笼罩住我周身，将周遭的阴气暂时驱散。
幽冥之主漆黑的眼眸微微动了动，周身的黑气开始缓缓涌动，却没有丝毫凶戾的气息，只是纯粹的阴气汇聚，像是沉睡了千年的潮水，即将苏醒。“林清玄当年也是这般说的。”他缓缓开口，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情绪，那是积压了千年的怨怼，“他说要调和阴阳，却将我封印在此，不见天日，这便是他的平衡之道？”
“先祖并非刻意囚禁你。”我握紧渡魂铃，向前踏出一步，金色的光晕随之前进，“千年前你率领阴邪大军入侵阳间，阴气过盛，打破了阴阳平衡，阳间生灵涂炭，阴间秩序崩塌，封印是无奈之举，是为了暂时稳住两界的根基，而非将你视作仇敌。”
“仇敌？”幽冥之主低笑一声，笑声沙哑而空洞，带着无尽的悲凉，“我本是幽冥本源所化，无善无恶，只是遵循阴气的本能流转。是你们阳间的贪婪与杀戮，滋生了无尽的怨念，怨念汇聚，才让我失去了本心，化作了破坏平衡的存在。林清玄懂，所以他没有杀我，只是将我封印，等待阴阳重归平衡的那一天。”
我心头一震，原来事情的真相，远比我想象的更为复杂。幽冥之主的诞生，并非天生的邪祟，而是阳间众生的怨念所滋养，这场千年的恩怨，根源从来都不是正邪对立，而是阴阳失衡，是人心的执念与怨念。
“如今，怨念未消，平衡依旧未复。”幽冥之主周身的黑气开始变得浓郁，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躁动，“你凭什么认为，自己能做到林清玄都未能完成的事？”
“凭渡魂铃，凭先祖的传承，更凭我身为摆渡人的使命。”我将渡魂铃举至胸前，铃声骤然变得急促，金色的光晕暴涨，化作一道光柱首冲天际，与惨白的月光交织在一起，“我渡的不仅是亡魂，更是执念与怨念。今日，我便以渡魂铃为媒，以我的血脉为引，引你的阴气与阳间阳气交融，消解怨念，让你回归幽冥本源。”
老鬼在一旁低声提醒：“林默，此法凶险万分，一旦阴气反噬，你的魂魄会被瞬间吞噬，万劫不复！”
我没有回头，只是摇了摇头。从继承摆渡人身份的那一刻起，从渡魂铃融入血脉的那一刻起，我便早己没有了退路。这是先祖的遗愿，是摆渡人的宿命，也是我必须承担的责任。
幽冥之主看着我手中的渡魂铃，看着那道金色的光柱，漆黑的眼眸中闪过一丝动容。他沉默了片刻，周身涌动的黑气渐渐平复下来：“好，我信你一次。若失败，我便冲破这阴阳壁垒，让两界一同陪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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