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了大约五十步，走廊分叉了。左边一扇铁门写着“仓库”，右边一扇木门写着“中班教室”。
哭声从右边传来。
赵深看了右边一眼。他的眼皮跳了一下——不是恐惧，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清的复杂情绪。然后他转向了左边。
仓库里堆满了杂物。他扫了一眼，迅速锁定了几样东西：一把生锈的剪刀，一个还有电的手电筒，一卷胶带。
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
“开箱，”他把东西塞进口袋，“虽然都是白装，总比空手强。”
正准备离开，余光扫到了墙上。
墙上贴着一张纸，泛黄发脆，上面用稚嫩的笔迹写着：
“规则”
“1. 天黑后不要出教室”
“2. 听到叫声不要答应”
“3. 不要跑”
“4. 不要哭”
下面还有一行，是红色的字，笔迹和上面不同：
“她不喜欢”
赵深盯着规则看了五秒。他的眉头慢慢皱起来，不是恐惧，是专注。像看到一个错误的数学公式，开始追溯推导过程。
“西条规则，”他说，声音很轻，“每条都像是在说‘你死定了’。”
他拿出手机，凭记忆把规则拍了下来——虽然屏幕不亮，但他知道照片己经存了。
走出仓库，走廊里的灯光又开始闪了。忽明忽暗之间，他看到了墙上自己的影子。
而在自己影子的旁边，还有另一个影子。
很小，扎着两个小揪。
在他身后。
赵深没有回头。但他的眼神变了——不是恐惧，是一种冰冷的、猎手被猎物反盯时的警觉。他的身体微微绷紧，像一根即将断裂的弦。
“这个站位，”他低声说，嘴唇几乎没有动，“辅助应该开大了。”
身后传来一个声音，稚嫩的，甜甜的：
“哥哥，你陪我玩好不好？”
赵深没有回答。他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加快了脚步，但没有跑。
规则第三条：不要跑。他暂时选择遵守。
身后那个声音没有等到回应，停了一下。
然后它笑了。
和赵深在黑暗里听到的第一个笑声一样，清脆的，天真的。
但那笑声里，没有快乐。
赵深的嘴角向下撇了撇。
“懂了，”他默默想，“这不是幼儿园，这是恐怖游戏。”
灯光灭了。
赵深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像一只猫在扑向老鼠之前压低身体的那个瞬间。
他跑了三步，然后突然停下，蹲下来，把手电筒打开，照向身后。
光柱扫过一个空荡荡的走廊。什么都没有。
但手电筒的光照到墙壁的时候，他看到了墙上的涂鸦。大片大片的，红色的，像是蜡笔画出的图案。有太阳，有花，有小房子，还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的脸上被画了一个大大的叉。
赵深看了两秒，面无表情。
“画得比我好。”
他继续往前走。
走到了走廊的尽头。那里有一扇门，是这整条走廊上唯一一扇关得严严实实的门。门牌上写着：
“大班教室”
赵深伸手推了一下。门很重，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顶住了。他用力推，门缝一点一点变大，终于大到他能侧身挤进去。
教室里没有灯。但窗户外面有光——惨白的、不知道从哪来的光。
教室里的桌椅整整齐齐。黑板上写着一行字，和仓库里的规则是同一个笔迹：
“躲好了吗？”
“我要来找你们了。”
赵深看着这行字，眼神沉了沉。
“捉迷藏，”他说，“我最擅长的项目。”
顿了顿。他的脸上浮起一丝自嘲的、极淡的笑。
“我从来没赢过。”
他转头看向教室后面，那里有一排储物柜，每个柜子上都贴着名字。他一个个看过去：王子轩，李雨桐，张子豪，刘欣然……
都不是他的名字。
但最后一个柜子，没有贴名字。柜门虚掩着。
赵深打开柜门。柜子里有一张纸条，和一把钥匙。
纸条上写着：
“你是新的吗？”
“不要相信任何人的话。”
“包括我。”
赵深把纸条折好放进口袋。他的表情没有任何波动，但眼神微微闪了一下。
“经典套娃，”他说，“信还是不信，这是个问题。”
手电筒的光照到了柜子内侧的深处——那里有字，很小，刻在木板上。
他用手指摸了一下，辨认出一个日期：
2019.9.15。
三年前。
赵深的手指在那个日期上停了一秒。他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上一个玩家，”他说，“没通关。”
他关上柜门，转身看向教室。窗户外面，那个惨白的光正在一点一点变暗。
赵深抬起头，看着那光暗下去。他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个完整的表情——不是恐惧，不是绝望，是一种冷硬的、近乎残忍的决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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