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风是第一个看到赵深手背上那个黑点的。
三个人围坐在堂屋里吃早饭。周鹿鸣今天煮的粥没那么稠了,水放多了,稀得像淘米水。赵深端碗的时候袖子滑上去了一点,黑点露在手腕外侧,不大,但很显眼——在他偏白的皮肤上像一滴溅上去的墨。
李长风放下碗,抓住赵深的手腕翻过来看了一眼。黑点旁边没有纹路,没有蔓延的痕迹,就是一个孤零零的点。
“什么时候有的?”
赵深把手抽回来。“昨晚。做梦之后。”
“你也……”
“嗯。但和沈一不一样。他的在长,我的没长。”
周鹿鸣凑过来看了一眼,眉头皱成一团。“这东西还会传染?梦里传染?”
赵深没回答。他不知道是不是传染。但他知道一件事——那个白衣女人在梦里碰了他。不是用身体碰的,是用目光。她看着他,然后黑点就出现了。
沈一从里屋走出来。他的状态比昨天更差。嘴唇发白,眼眶凹陷,脖子上的黑线己经过了下巴,快到嘴角了。他看到赵深手腕上的黑点,愣了一下,然后走到桌边坐下来,没有说话。
“你今天感觉怎么样?”赵深问。
沈一摇了摇头。“更快了。昨天晚上睡觉的时候还在下巴,现在己经到脸上了。”他顿了顿,声音很低,“我可能撑不过今天。”
没人接话。
赵深把碗里的粥喝完了。他把碗放下,看着沈一。“你在祠堂里看到的那本旧书,还有其他内容吗?除了那段话。”
沈一想了想。“前面几页写的是村子的历史。谁搬来的,什么时候建的庙,哪年开始祭典。后面是一些记录——每年祭典献祭的人的名字。苏荷是去年的。前年的叫陈秀兰。大前年的叫林招娣。”
“都是女的?”
沈一点头。“三百多年,全是女的。”
赵深站起来,走到窗边,推开窗户。外面还是灰色的天,灰色的石头房子,灰色的路。老榕树上的红布条今天好像又多了一些。
“去年献祭的是苏荷。前年陈秀兰。大前年林招娣。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
李长风看着他。周鹿鸣也看着他。
赵深转过身。“这些名字,在红布条上都有对应的。但祠堂里的牌位,只有苏荷的。其他那些人的牌位呢?”
周鹿鸣想了想,脸色变了。“昨天我去祠堂的时候,牌位……只有苏荷是新的。其他的都很旧,有的木头都朽了。”
“那些旧牌位上写的是谁的名字?”
周鹿鸣回忆了一下。“最早的……林什么,看不清了。最近的除了苏荷,还有几个姓陈的,但年份是十几年前的。”
“十几年前的献祭记录,牌位还留着。去年的也有。但前年和大前年的没有。”赵深说,“这不合理。”
沈一抬起头。“你是说,有人在刻意抹掉某些人的痕迹?”
赵深没有首接回答。“去年献祭的是苏荷。前年陈秀兰。大前年林招娣。如果牌子还在,它们应该在一个地方——可能被收起来了,可能被扔了,也可能放在别处。”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我去找。”
“去哪找?”李长风问。
“村长的房子。”
赵深没有等他们。他一个人沿着土路穿过村子,经过老榕树,经过石台,经过昨天那个女人家门口。路上有几个村民在走动,看到他,还是那种目光——看他一眼,然后移开,没有人打招呼。村长家的房子在村子的最西边,比别的房子大一倍,门口有两棵桂花树,树上没有花,叶子灰扑扑的。门是木头的,没关,虚掩着。赵深敲了两下。
没人应。
他推开门,走进去。
堂屋很大。正中挂着一幅画,画上是一艘船,船头站着一个人,披着斗篷,看不清脸。画下面是一张长条桌,桌上供着香炉,香己经燃尽了,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竹签。左边是一扇门,挂着布帘。右边是一道木楼梯,通向二楼。
赵深先上了楼。二楼有三个房间,房门都开着。第一间是卧室,一张木床,被子叠得整整齐齐。第二间是空房,堆着一些杂物——破渔网、旧木箱、生锈的鱼钩。第三间最小,只有一张桌子和一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个木匣子。
赵深走过去,打开木匣。
匣子里是一叠泛黄的纸。不是书,是散页,用麻绳串在一起。最上面一页写着年份:去年。他翻到去年那一页,上面只有一行字:“苏荷。十六岁。农历七月初一献于海神。”
翻到前年。空白的。大前年。空白。再往前翻,有些年份有记录,有些年份没有。没有记录的年份,纸页上有被撕掉的痕迹——边缘参差不齐,不是自然损坏,是被人撕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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