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天去海边这件事,比赵深预想的要简单得多。
村子里的人看到他们往海边走,没有人拦,没有人喊。那个在井边打水的女人只是看了他们一眼,然后继续打水。村口卖鱼的老头甚至头都没抬。像是他们要去的地方不是被反复警告的禁区,而是村头随便哪条路。
周鹿鸣走在中段,回头看了好几回,确认没有人跟上来。他把声音压得很低:“他们不管我们?”
“管了才怪。”赵深说,“他们巴不得有人去海边。”
李长风没说话,铁管握在手里,步子迈得很大,走在最前面。
三个人穿过乱石滩。白天的海和夜里不一样——水还是黑的,但黑得不那么彻底了,像墨水里掺了水,透出一点深绿。海面上没有浪,没有风,平坦得像一块摊开的布。远处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层薄薄的雾,雾后面什么也看不清。
乱石滩的尽头是一小片沙滩,不是那种细软的、适合光脚踩的白沙滩,是碎石和粗沙混在一起的滩涂。踩上去咯吱咯吱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一堆碎骨头上。
沙滩上停着一艘船。
木头的,不大,能坐西五个人。船底搁在沙子上,船身上缠着绿色的渔网,网眼里嵌着干枯的海藻。船桨不在船上,不知道被扔到了哪里。
赵深蹲下来看了看船底。木头是湿的,不是被海水泡的,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浇湿的——船底内壁有一层薄薄的水,像是刚被人洗过。
“有人用过。”他说。
李长风走到船头,用手抹了一下船板上的青苔。青苔很厚,但有些地方被蹭掉了,露出下面颜色较浅的木头。蹭掉的痕迹很新,不超过两天。
周鹿鸣站在沙滩边缘,没敢靠近船。“你们有没有闻到?”
赵深也闻到了。不是海腥味,是一种甜的、腐熟的、像水果烂透了以后发出的气味。不是从船上来的,是从海里来的。
海面上,那层薄雾后面,有什么东西在移动。
赵深眯着眼睛看了一会儿。雾太厚了,看不清具体是什么,只能看到一团模糊的、深色的影子,在雾里缓缓移动。不是船—船的轮廓要更规则。也不是鱼—鱼不会那样平稳地贴在水面上移动。
影子移动得很慢,像是在水面上漂浮。
李长风也看到了。“那个东西?”
赵深点头。
“它在靠近吗?”
“没有。在原地。”
周鹿鸣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是手电筒,是一面镜子。不是赵深给的那面,是另一面,更小,方形的,边缘被磨圆了。“你哪来的?”
“灶房里找到的。挂在墙上,当镜子用的。”
赵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周鹿鸣把镜子举起来,对着雾里的影子照了照。镜面太小,看不清什么。但他盯着镜面看了几秒之后,脸色变了。
“镜子里没有那个东西。”
赵深把镜子拿过来。镜面映出沙滩、乱石滩、灰色的天,以及天上的云。但雾里的影子在镜子里消失了—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
赵深把镜子还给周鹿鸣。“别乱照。”
三人沿着海岸线往北走。沙滩越来越窄,碎石越来越多,最后变成了一片礁石区。礁石是黑色的,表面光滑,像被什么东西打磨过。不是海水的打磨——海浪打不到这么高的位置。
李长风走在最前面,踩着礁石往上爬。爬到最高处的时候,他停下来,蹲下身子,看着下面的什么东西。
赵深跟上去。礁石的另一侧是一个小水湾,三面被礁石围住,只有一个狭窄的口子通向大海。水湾里的水很静,静得不像是海水,像是池塘里的死水。
水面上漂着东西。红色的布条。和榕树上一样的红布条。十几根,散落在水面上,有的浸透了水,沉了一半;有的还浮着,在水面上轻轻打转。
赵深蹲下来看着那些布条。每一根上都写着字。离得有点远,看不清写的是什么。
“这些都是祭品?”周鹿鸣声音有点抖。
赵深没有回答。他从礁石上滑下来,走到水湾边上。水很浅,能看到底——黑色的石头,和一些白色的东西。不是石头。是骨头。
赵深停住了。
水面下的骨头不多,零零散散的,卡在石缝里。有人骨,也有动物的。有些看起来年头很久了,表面长了一层绿色的水苔;有些还很新,骨头上甚至还连着干涸的筋腱。
他没有下水。退回到礁石上。
这时候,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鼓声,是一个人在咳嗽。老人的咳嗽,干涩的,带着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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