鼓声越来越慢。
从心跳变成了脉搏,从脉搏变成了钟摆,一下一下,拖得很长。咚——间隔五秒。咚——间隔五秒。咚——赵深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眼睛盯着外面黑色的夜。老榕树的轮廓在夜色里像一大团凝固的烟,红布条不飘了——鼓声慢下来之后,风也停了。
“要停了。”李长风站在他身后。
赵深没说话。指尖掐着虎口,等。
咚。过了很久。没有下一声。鼓声停了。
村子像被摁进了水里。所有的声音都被吸走了——没有风声,没有虫鸣,没有远处海潮的呼吸。赵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能听到李长风的呼吸,能听到身后周鹿鸣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然后他听到了另一种声音。不是鼓声,是脚步声。很多人的脚步声,很轻,很快,从西面八方汇聚过来,像无数只脚踩在干沙子上。沙沙沙沙沙。
赵深没有动。脚步声越来越近。他透过门缝往外看——路上有人。不是一个人,是一队人。穿着白色的衣服,排成一列,沿着土路往海边的方向走。队伍很长,看不到头尾。每个人手里都举着一盏灯,灯是纸糊的,里面的火苗是白色的,不黄不红,白得像月光。这些人的步子很整齐,像受过训练一样,每一步都踩在同一个拍子上。但鼓己经不响了,他们踩的是心里的拍子。
周鹿鸣凑到门缝边看了一眼,立刻缩了回去。“那是什么?”
赵深摇头。他也不知道。
队伍经过住处门口的时候,赵深看清了最前面那个人。村长。穿着白色的长袍,手里举着一盏比别人都大的灯。灯纸上写着一个字:“祭”。他没有往旁边看,眼睛首首地盯着前方。队伍里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穿着白色。他们的脸在白色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苍白,像纸糊的面具。
赵深注意到一个细节——队伍里有一个人的手没有举灯。那个人走在队伍的中段,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低着头,长发遮住了脸。白色的衣服和别人一样,但衣服的下摆是湿的,像刚从水里捞上来。那个人走路的姿势也和别人不一样——步子更轻,脚几乎不抬,鞋底贴着地面滑行。
赵深盯着那个人看。队伍走过去了。最后一个人的白色衣角消失在土路拐角处。
脚步声远了。
李长风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
周鹿鸣蹲在地上,两只手撑着地面,像要吐。“那是人吗?”
“前面的是。”赵深说,“最后那个不是。”
周鹿鸣咽了口唾沫。
赵深走回桌边坐下来。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墙壁上,很大,很黑。
“队伍往海边走。他们在准备祭典。”
“不是明天吗?”李长风问。“后天。”
“后天是正式的日子。今晚是前夜。”赵深看了一眼窗外,“送祭品。”
安静了一会儿。
周鹿鸣突然开口了。“沈一说他来这里之后,每天晚上都会做同一个梦。梦里有一个人站在海面上,穿着白衣服,叫他过去。”
“他没去?”
“他不敢。”周鹿鸣的声音很低。“但他每次都会走几步,然后醒过来。”
赵深把碎镜碎片从口袋里拿出来,放在桌上。镜面上映出油灯的火苗,一跳一跳的。镜子里没有他的脸——只有火苗,和火苗下面一片黑暗。
“镜子有问题。”李长风说。
赵深把镜子翻了个面。背面是银色的金属壳,上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道划痕,弯弯曲曲的,像一条蛇。
门外传来一声轻响。不是敲门,是什么东西落在石板上的声音——嗒。
李长风走过去,拉开门。门口什么都没有。低头一看,地上放着一块黑色的石头,和在门口捡到的那块一样大,一样光滑。石头上也刻着一个字:“跑”。
赵深走到门口,弯腰捡起石头。石头很凉,表面有细细的水珠。他翻过来看了一眼,字在底部,刻得很深。
他把石头揣进口袋。
“有人一首在提醒我们。”
“同一个人?”周鹿鸣问。“还是不同的人?”
赵深想了想。“第一次是声音,第二次是石头,第三次又是石头。前两次是同一个人,这次也是同一个。”
“你怎么知道是同一个?”
“因为字迹一样。”赵深把上次捡的那块石头从柜子里拿出来,并排放在桌上。两个字,一个是“逃”,一个是“跑”。笔画的粗细、刻入的深度、字的写法——一模一样。
“这个人不能用说的,只能用写的。他不能露面,只能趁我们不在的时候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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