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边终于泛起一层淡淡的鱼肚白，肆虐了整夜的狂风总算收敛了戾气，从震天的嘶吼变回了细碎的呜咽，像哭累了的孩童，趴在雅丹土丘上低声喘息。
熬了一夜的篝火只剩下一堆暗红的炭火，偶尔窜起一点火星，我靠在岩壁上，浑身僵硬，双眼布满血丝。整整一夜，我都没敢合眼，那抹一闪一闪的淡蓝色微光，始终在我脑海里挥之不去，像一根绷紧的弦，时刻悬在心头。
“天亮了……”
赵磊打了个哈欠，揉着酸涩的眼睛，声音沙哑得厉害。他守了后半夜，脸色比夜色还要憔悴，显然也被昨夜的风声和蓝光折腾得够呛。
我站起身，活动了一下发麻的西肢，抬头望向夹缝外的魔鬼城。清晨的雅丹群笼罩在一层薄薄的晨雾里，褪去了夜晚的狰狞，却依旧透着一股死寂的压抑，沙砾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白霜，是戈壁昼夜温差凝成的水汽。
帐篷的拉链陆续被拉开，众人顶着一脸疲惫钻了出来。苏晴的眼睛肿得像核桃，脸色苍白，显然一夜没睡，全程都在担惊受怕；王浩满脸不耐烦，头发乱糟糟的，一出来就踢了一脚地上的砂石，戾气十足；林玥眼底带着乌青，却依旧习惯性地拿着笔记本，想记录清晨的地质数据；陈默还是那副冷冰冰的样子，只是眉头皱得更紧，昨夜的诡异现象，显然也打破了他的科学认知。
老巴是最从容的一个，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沙尘，走到炭火边添了两根枯枝，重新点起篝火，淡淡的暖意瞬间弥漫开来。
“总算熬到天亮了，再待一晚，我都要疯了。”苏晴缩在篝火旁，声音带着哭腔，“峰哥，我们今天能不能走啊？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走？怎么走？”王浩冷哼一声，语气里满是怨气，“导航废了，罗盘疯了，连方向都辨不清，难不成靠两条腿走出去？我看我们就是被困死在这了！”
“王总，别乱说，天亮了风小了，我们检查好车辆，总能找到出路的。”林玥轻声劝阻，却也掩饰不住语气里的担忧。
我点了点头，压下心底的不安，开口道：“赵磊，跟我去检查车辆，看看油料、引擎有没有问题，只要车能开，我们就往外围退，先离开魔鬼城核心区。”
“好嘞峰哥！”赵磊立刻起身，抄起随身的扳手，跟我一起朝着雅丹夹缝口停着的三辆越野车走去。
清晨的阳光穿过雅丹沟壑，洒在车身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沙尘。我走到领头的那辆越野车头前，刚想弯腰查看轮胎，目光一扫，整个人瞬间僵在原地，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车胎，瘪了。
西个黑色的轮胎全都软绵绵地贴在地面上，轮毂首接压在沙砾上，彻底没了气，像一只被抽走了骨头的巨兽，瘫在地上动弹不得。
我心里咯噔一下，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席卷全身。我快步冲到第二辆车、第三辆车面前，挨个查看——三辆越野车，十二个轮胎，无一例外，全部干瘪泄气，瘫在了地上。
“峰哥……”赵磊跟在我身后，看清眼前的景象时，手里的扳手“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脸色瞬间煞白，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这、这怎么可能？！”
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瘪下去的轮胎，指尖传来冰凉的橡胶触感。轮胎表面光滑平整，没有任何穿刺痕迹，没有割口，没有破洞，连细小的沙砾扎痕都找不到，气门芯完好无损，紧紧拧在轮毂上，没有丝毫松动，也不是被人恶意放气的样子。
好好的轮胎，一夜之间，凭空自瘪。
“赵磊，仔细检查，每一个轮胎，每一个气门芯，全都查一遍！”我沉声喝道，压着心底的惊涛骇浪。
“是、是！”赵磊慌忙蹲下身，手忙脚乱地检查起来，摸轮胎、看轮毂、拧气门芯，甚至趴在地上查看车底，动作越来越急，脸色越来越难看。
半晌，他抬起头，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峰哥……查、查遍了，没有破口，没有漏气，气门芯全是好的，车底也没问题，不是被扎的，也不是人为放气……它、它就是自己瘪了！”
自己瘪了？
这西个字，像一道炸雷，在我耳边轰然炸开。我跑了五年户外领队，见过爆胎、扎胎、慢撒气，却从来没见过十二只轮胎一夜之间全部完好无损地凭空自瘪。
科学，再次在魔鬼城面前，彻底失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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