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敏家在老城区，一栋灰扑扑的筒子楼，三楼，最东头。
楼道狭窄，声控灯时亮时灭，墙壁斑驳，贴满疏通管道和开锁的小广告。空气里飘着一股陈年的油烟味，混着潮湿的霉味。刘敏掏出钥匙开门时，手抖得厉害，试了三次才把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一声轻响，门开了。
一股更浓的、混杂着樟木和某种难以形容的陈旧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霉味，更像是……东西放得太久，布料、木头、灰尘，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甜腻气味混合在一起，闷在屋子里发酵了几十年的味道。
何不在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的目光扫过昏暗的客厅——老式沙发，玻璃茶几，电视柜上摆着刘子轩的幼儿园毕业照，孩子笑得很开心。然后，他的视线落在客厅正对着的那扇紧闭的卧室门上。
门是普通的木门，刷着淡黄色的漆，因为年头久了，有些地方漆皮剥落，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
刘敏的儿子房间。也是那个衣柜所在的地方。
吴辰珍站在何不在身后半步的位置。从踏进这栋楼开始，她左手掌心那道暗红色的疤痕就开始隐隐发烫，不是刺痛，而是一种温热的、持续的悸动，像皮肤下面埋着一小块微弱搏动的心脏。她没出声，只是将左手更深的插进口袋，目光冷静地打量着这个家。
“就、就是那间。”刘敏的声音发颤，指着那扇紧闭的卧室门，“衣柜在……在墙角，正对着床。”
何不在“嗯”了一声，抬步走了进去。他的脚步很轻，踩在老旧的水磨石地面上，几乎没发出声音。
客厅不大，几步就走到卧室门前。何不在的手搭在门把手上，停顿了一秒，然后拧动，推开。
“吱呀——”
老旧的合页发出干涩的摩擦声。
卧室里没开灯，窗帘拉着，光线昏暗。但借着客厅透进来的光，能看清里面的布置：一张儿童床，被子凌乱地堆着；一张书桌，上面散落着作业本和彩笔；靠墙的位置，立着一个巨大的衣柜。
正如刘敏所说，老式的樟木衣柜，暗红色的漆面在昏暗光线下泛着幽暗的光泽，将近一米八高，宽大厚重，几乎占据了整面墙的三分之一。柜门是对开的，上面雕着简单的缠枝花纹，铜制的合页和把手磨得发亮，透着一股经年累月使用的温润感。
衣柜静静地立在墙角，像一个沉默的、巨大的黑色方碑。
何不在站在门口，没立刻进去。他从随身带的黑色布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罗盘，黄铜质地，边缘己经磨得光滑。他托着罗盘，平举在胸前，目光落在中央的磁针上。
罗盘的指针微微颤动了几下，然后，停住了。
不是寻常的指向南北，也不是疯狂旋转，而是像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一样，纹丝不动。
何不在的脸色没什么变化，只是眼神沉了沉。
吴辰珍站在他侧后方，也看到了罗盘的异常。她不懂风水，但常识告诉她，罗盘的指针不该是这样。要么是坏了，要么是……
“不、不是没有气。”刘敏跟在最后面，声音抖得厉害，她虽然不懂，但也看出不对劲，“是、是太浓了，浓到……罗盘失灵了？”
她用的是问句，但语气里是肯定的恐惧。
何不在收起罗盘，没回答。他迈步，走进了卧室。
脚踩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咯吱”声。卧室里的空气比客厅更滞重，那股甜腻的陈旧气味也更明显，混在浓郁的樟木味里，形成一种令人作呕的、腐败的甜香。
他径首走到衣柜前。
离得近了，更能看清衣柜的细节。暗红色的漆面有些地方己经龟裂，露出底下深色的木头底色。雕花很精致，但纹路里积了厚厚的灰尘。铜把手被摸得锃亮，但在底部靠近锁眼的位置，有几道新鲜的、细小的划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反复抓挠过。
何不在伸出手，指尖悬在柜门把手上方一寸，没有立刻触碰。
他闭上眼睛，似乎在感受什么。
卧室里安静得可怕。只有三个人细微的呼吸声，和刘敏因为恐惧而无法抑制的、牙齿轻轻打颤的声音。
几秒钟后，何不在睁开眼。
他的目光落在衣柜两扇门的缝隙处。那里，有一缕极其细微的、深色的痕迹，像是某种粘稠的液体干涸后留下的，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让开点。”他对身后的吴辰珍和刘敏说，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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