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拖着萨顿下潜时，他的身体突然变得像灌了铅一样沉。那只刚刚还迸发光芒的左手，此刻软绵绵地垂着，指尖飘散出几缕细弱的金丝，像烧尽的香灰没入水中。
西周那些凝胶怪物越发躁动。最近的三只己经逼近到一臂之内，半透明的躯体兴奋地颤抖着。潭水变得粘稠起来，我的动作越来越吃力——那些东西正在分泌某种“消化液”。
“萨顿！”我使劲晃他肩膀，指节都发白了。他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呜咽，右眼完全变成了暗红色，左眼里那点属于他的光芒也快熄灭了。暗红色的纹路正顺着他的脖颈爬上来，像蜘蛛网一样勒进皮肤。
更糟的是，潭底那条指引我们的光带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光带由无数细小的光点组成，现在这些光点正一个接一个地熄灭，就像被掐灭的萤火虫。随着光带的暗淡，周围的潭水开始呈现出病态的紫黑色，水压也越来越大，耳膜传来阵阵刺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萨顿的喉咙里突然迸发出一串刺耳的电子音。这声音不像是从声带发出的，倒像是某种古老的调制解调器在拨号上网。随着这串声音，他胸口的烙印猛地亮起来，投射出的金色符号在水中旋转，每个符号都带着细小的电火花。
那些凝胶怪物突然僵住了，就像被按了暂停键。它们半透明的体表浮现出与金色符号完全吻合的凹痕，就像是精心设计的钥匙孔。我这才恍然大悟——这些怪物身上都带着萨顿早年设计的识别标记，只是被典狱长的暗红能量扭曲了本质。
“权...限...”萨顿艰难地挤出这个词，话音未落，暗红能量就像活物般封住了他的嘴。但他的左手突然剧烈抽搐起来，五指扭曲成一个古怪的手势——那是系统管理员的特权手势。金色符号应声炸裂，化作无数细如牛毛的金针射向怪物们。
被击中的怪物开始剧烈抖动，潭水顿时像煮沸般翻滚起来。
巨大的气泡裹挟着破碎的不明碎片往上窜，有些气泡里还封存着记忆片段：一个实验室的角落，某个沙盘世界的落日，一只正在消失的手......怪物们开始互相撕咬，被咬伤的部位不是流血，而是喷出大团大团的数据流，像喷泉般在幽暗的潭水中绽放。
“走...快...”萨顿的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我趁机拽着他往光带方向冲去，怪物们的混战搅起强大的暗流，反而推着我们加速下潜。我的耳膜因为压力变化而嗡嗡作响，视野边缘开始出现细小的黑色噪点。
潭水的颜色从幽蓝变成暗紫，又从暗紫变成一种令人不安的深褐色。突然，我的右脚踝被什么东西缠住了——是条漏网之鱼的触须！它狡猾地绕过了混战区域，前端裂开成西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锯齿状吸盘。每个吸盘中心都有个发光的红点，正饥渴地闪烁着。
就在吸盘即将咬合的瞬间，整个深潭突然陷入了绝对的静止。连正在厮杀的怪物们都定格成了诡异的雕塑。潭底传来闷雷般的轰鸣，黑暗像幕布一样被无形的手撕开，露出一个由无数几何图形拼成的“门”。门框上缠满了锁链，每节锁链都在渗出黑色的黏液，这些黏液在水中并不溶解，而是聚集成蝌蚪状的黑色颗粒，绕着门框游动。
“终于...”萨顿的声音变得不似人类，一半是他自己的气声，一半是典狱长冰冷的电子音。他的左眼完全暗了下去，眼白上布满细小的裂纹。右眼的暗红色像墨水般在水中晕开，形成一片血色的雾。那片红雾中，隐约可见0和1组成的数字流在快速闪动。
缠着我的触须突然断开了，断口处喷出的不是体液，而是一串串快速滚动的错误代码。门上的锁链开始崩裂，但每断一根，就有新的锁链从虚空中钻出来，这些新生的锁链上还带着细小的倒刺，倒刺间闪烁着暗红色的光点。
透过时隐时现的门缝，我看到无数个与我一样的生物被钉在十字架上。他们有的穿着白大褂，有的穿着囚服，但眼睛都变成了同样的暗红色。他们的嘴唇同步开合，念诵的代码声形成共振，在水中激起一圈圈危险的波纹。有个离门最近的“我”突然转过头，对我露出一个诡异的微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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