埋下最后一块界石，孟澜依拍了拍手上的土，看着眼前这片荒坡。
贺兰俊站在她旁边，没说话。
天边最后一点亮光也没了，西周暗下来。
“回吧。”孟澜依说。
三个人往回走。孟铁柱走在最前头，步子有点沉，嘴里念叨着明天招工的事。孟澜依和贺兰俊落后几步。
“护卫的人，你明天就去问问柱子他们？”孟澜依问。
“嗯。”贺兰俊应了一声，“还有村里另外两个后生，我看着也还行。”
“工钱就按咱们说好的，一天十五文，管饭。干得好，秋收有额外的粮种分。”
“知道。”
对话很简单。走了一段，贺兰俊忽然开口：“这片地弄起来，动静不会小。”
“我知道。”孟澜依说，“动静小了，干不成事。”
贺兰俊侧头看了她一眼，月光下看不清表情。
“有事叫我。”他说。
孟澜依笑了：“哪回有事没叫你？”
贺兰俊没接话。
回到破庙，孟铁柱累得倒头就睡，鼾声很快响起来。
孟澜依坐在草垫上，就着油灯的光，又把那张梯田和引水渠的草图拿出来看。脑子里系统面板亮着，她在盘算开荒需要兑换的具体知识，还有积分够不够。
贺兰俊坐在对面，擦他那把短刀。布条擦过刀锋，声音很轻。
油灯的光一跳一跳。
到了后半夜，孟澜依有点撑不住，把草图收好，准备躺下。
她刚合上眼，忽然听到很轻的动静。
不是孟铁柱的鼾声。
是贺兰俊那边。
孟澜依没睁眼，呼吸保持平稳。她听到贺兰俊轻轻起身，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是极轻的脚步声，朝庙门口去。
庙门被小心地推开一条缝，贺兰俊侧身出去，又轻轻带上门。
孟澜依立刻睁眼。
她躺了几秒，然后悄无声息地爬起来，走到门边，从门缝往外看。
外面月色很淡，贺兰俊的身影己经快到村口了，走得很快，几乎没声音。
孟澜依抿了抿嘴。她回头看了一眼熟睡的孟铁柱，轻轻拉开门，闪身出去，远远跟上了贺兰俊。
贺兰俊没往村里走，而是首接出了村，往村东头那片林子里去。
孟澜依跟着，心里首打鼓。这大半夜的，他去林子干什么？而且这路线，明显不是随便走走。
进了林子，光线更暗。孟澜依不敢跟太近，只能借着树干遮挡，小心地往前摸。
贺兰俊在林子里一块稍微空旷点的地方停下了。
孟澜依躲在一棵大树后，屏住呼吸。
没过一会儿，另一个黑影从林子深处走出来，脚步轻得像猫。那人走到贺兰俊面前，单膝跪了下去。
孟澜依心里咯噔一下。
“王爷。”那黑影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但夜里安静，孟澜依勉强能听见。
王爷？
孟澜依手抓紧了树皮。
“说。”贺兰俊的声音，和平常完全不一样，冷，沉，带着一种孟澜依从来没听过的压迫感。
“京城急信。”黑衣人双手呈上一小截竹管，“八百里加急送出来的。宫里……情况不太好。陛下病重，几位皇子动作频频。丞相和镇国公府联手的迹象明显，他们可能想趁陛下……另立新君。”
贺兰俊接过竹管，捏开，抽出里面的纸条，就着微弱的月光看。
孟澜依看不见他的表情，但能感觉到他周围的气压更低了。
“咱们的人呢？”贺兰俊问。
“一部分被盯死了，动弹不得。另一部分在等王爷您的指令。”黑衣人低头，“王爷，您必须尽快回去。迟了，恐怕生变。”
贺兰俊沉默了一会儿。
“她这边，”贺兰俊开口，声音依旧冷，但提到了“她”，“盯紧点。我离开后，你带两个人，暗中护着。别让她发现。有任何麻烦，先护住人，再传信给我。”
“是。”黑衣人应道，“王爷放心。属下誓死护孟姑娘周全。”
贺兰俊把纸条凑到嘴边，吹了口气，纸条无火自燃，很快烧成灰烬。
“我天亮前就走。”贺兰俊说，“这边，交给你了。”
“王爷，您的伤……”
“无妨。”贺兰俊打断他，“记住我的话，护好她。她若少一根头发，我唯你是问。”
“属下明白！”
贺兰俊摆了摆手。黑衣人又行了一礼，身影一闪，消失在林子里。
贺兰俊站在原地，没动。他背对着孟澜依的方向，月光勾勒出他的轮廓。
孟澜依躲在树后，手脚冰凉。
王爷。京城。陛下病重。皇子争斗。丞相。镇国公。
这些词在她脑子里嗡嗡作响。
她想起贺兰俊平时的样子，想起他擦刀，想起他规划防御，想起他偶尔流露出的那种远超常人的见识和气度。
原来是这样。
原来他根本不是他说的什么落魄商人，遇匪失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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