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天。
阿允蹲在井边,手在冷水里泡了半个时辰,指节肿得像发了的面。
今早管事嬷嬷扔过来一摞衣裳,说是一个犯了错的宫女换下来的,里头有血迹,务必洗净。
“仔细些,洗不净有你受的。”
她没敢多问,蹲到井边就搓开了。
血渍最难去,得用冷水,热水一烫反而凝固。
她搓得慢,怕伤料子,更怕伤自己的手——手坏了,往后怎么洗。
“阿允姐姐,吃饭了。”
身后探过来一张圆脸,是和她同屋的小丫头阿蘅,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悄悄塞给她。
阿允在衣襟上蹭了蹭手,接过馒头,小口小口地咬。馒头干硬,硌牙,她嚼了很久才咽下去。
“姐姐,你手又裂了。”阿蘅瞧见她掌心那道血口子,压低了声,“嬷嬷怎么把那种脏活给你……”
“别说了。”阿允打断她,“让人听见,你也没好果子吃。”
阿蘅抿抿嘴,不吭声了。
她是去年入宫的,分到浣衣局时哭了好几日,是阿允手把手教会她搓衣裳、晾衣裳、躲嬷嬷的藤条。小丫头念恩,总偷偷给她留口吃的。
阿允咬完最后一口馒头,把手指上的渣舔干净,又把手伸回冷水里。
“去吧,别在这儿待着,当心嬷嬷瞧见。”
阿蘅点点头,小跑着走了。
雪还在下,落进盆里就化了,和洗衣水混在一处,分不清哪滴是雪,哪滴是水。
阿允低头搓着那件带血的衣裳,动作很慢,一下,一下。
三年了。
三年前入宫时,她十西岁。
没有家人打点,没有随身物品,管事嬷嬷打量她一眼,说“你去浣衣局罢”。她就跪下来叩头,谢恩。
那时候她以为熬几年就好。
后来才知道,浣衣局没有“熬出头”这回事。
旁的处所有升迁的机会,有得主子青眼的机会,有调去清闲地方的盼头。浣衣局没有。
这里只有水,冷的水,一年西季的水。
只有衣裳,永远洗不完的衣裳。只有嬷嬷的藤条、宫女的冷眼、和无边无际的、没有人看得见的日子。
她今日有些头晕。从早上起来就不大爽利,蹲了这半日,太阳穴突突地跳。
她没在意。浣衣局的人不配在意这些。
“阿允!”
管事嬷嬷的嗓子从廊下传过来,尖得像刀子。
阿允手一抖,抬起头。
“磨蹭什么!那几件洗完了吗?乾清宫急等着要!”
“就快好了。”她应了一声,把手从水里抽出来,在衣襟上蹭了蹭,去够另一件。
嬷嬷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那目光从她头顶刮到脚底,停了一瞬。
“手伸出来。”
阿允把手伸出去。
嬷嬷看了一眼,没说话,转身走了。
阿允把手收回来,继续洗衣裳。
她知道自己手不好看。肿,红,裂着口子,冬天永远好不了。
嬷嬷看那一眼,大约是嫌弃——长这副手,也好意思在浣衣局待着。
可她只有这双手。
午饭是一碗稀粥,里头飘着几片菜叶。阿允蹲在廊下喝完,碗底还剩两口,她犹豫了一下,端回屋放在阿蘅铺边。
小丫头今早咳嗽,该多吃点。
下午接着洗衣裳。手越来越疼,头也越来越沉。她不敢停,停了就赶不上天黑前晾完。晾不完,明日嬷嬷要骂。
骂倒没什么,反正骂惯了。就怕挨藤条,挨了藤条手更使不上劲,活更干不完。
她低着头,一下一下搓着。
雪落在她头发上,化了,又落。
傍晚时分,活干完了。
阿允把最后一件衣裳搭上竹竿,手己经僵得握不住。
她站在原地,看着满院晾晒的衣物在风里晃荡,忽然眼前一黑,扶着竹竿才没栽下去。
站了好一会儿,那阵晕眩才过去。
晚饭是一碗稀粥,比中午还稀。她喝完了,把碗送回膳房,回到通铺躺下。
身上一阵阵发冷。
她把被褥裹紧,还是冷。那冷从骨头缝里往外渗,怎么都捂不热。
屋里己经点了灯,几个宫女围着炭盆说话。
没人叫她。她也不过去,就那么缩在被子里,闭着眼睛听她们聊。
“听说了吗?陛下今儿又没翻牌子。”
“这有什么稀奇的,陛下这些年翻过几回牌子?都快成和尚了。”
“嘘——你不要命了!”
“怕什么,又没人听见。本来就是嘛,先帝这个年纪,皇子都好几个了。咱们陛下登基十年,别说皇子,公主都没一个。”
“可不是。听说太后急得不得了,天天往坤宁宫跑,催皇后娘娘想办法。”
“皇后娘娘能有什么办法?她自己也没动静。”
“听说前头敬事房有个宫女,胆子大,偷偷爬了龙床……”
“然后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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