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阿允躺在通铺上，睁着眼看房梁。
白天那几片梅干菜扣肉的味道还在舌尖上转，肥的软糯，瘦的酥烂，咸甜交缠。
她舔了舔嘴唇，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宿主。】
系统的声音响起来，阿允己经习惯了，没有像最初那样吓一跳。
“嗯。”
【皇帝对你上心了。】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
【他今天在后宫送来的七八盅汤里，独独留下了一盅。人参鸡汤。要带来给你喝。】
阿允愣了一下。七八盅汤里，独独留下一盅。
她不太懂这里头的分量，但她知道，皇帝每天要收很多后宫送来的东西。
能从里头挑出一件带给她，大约是不容易的。
【因为你让他上心了，系统为你争取了一个奖励。】
阿允眨了眨眼。“什么奖励？”
【百毒不侵丹。服下后，宿主的身体不会被任何毒物侵害。无论是什么毒，下在什么地方，都对宿主无效。】
阿允愣了好一会儿。百毒不侵。
她不知道这世上有没有这种东西，但她知道，这宫里有很多人死于“不知道怎么就死了”。
她见过，也听过。那些悄无声息没了的人，有些是真病，有些是别的什么。
“好。”她说。
【发放中……发放成功。】
掌心里多了一枚丹药。碧色的，小小一颗，凉凉的，像含着一块冰。阿允没有犹豫，送进嘴里，咽下去。
一股凉意从喉间散开，流遍西肢百骸，和小腹那团暖意撞在一处，冷热交缠，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好了。以后你吃什么喝什么，都不用怕了。】
阿允把手缩回被子里，轻轻“嗯”了一声。
【皇帝快到了。】
阿允坐起身。她往阿蘅那边看了一眼——那丫头脸朝着墙，被子盖到耳朵，和昨天一样的姿势。
可阿允知道她没睡着。被子底下那团身子绷得很紧，呼吸也不对，太轻了，太匀了，是装出来的。
阿允看了两息，收回目光。
她没有拆穿，也不会拆穿。有些事，装不知道比说破更好。
她轻手轻脚地起身，把月白色的衣裳从枕头底下抽出来，团在怀里，赤着脚往外走。
门合上的时候，身后没有动静。阿蘅没有跟上来。
阿允走在夹道里，夜风从宫墙之间灌进来，冷得刺骨。
她不怕冷，健体丹把她的身子养得暖烘烘的，这点风不算什么。
走到湖边那棵老梅树下，她脱下旧棉袄，换上月白衣裳，用帕子擦掉脸上的灰和痦子。
月光照在身上，梅花香从衣领里飘出来，淡淡的。
她踏上栈桥，走进亭子。
亭子里没有人。石桌上干干净净的，没有酒壶，没有菜碟。
她站在栏杆边等着，月光照在她身上，风从湖面上吹过来，把她的衣角吹得轻轻飘。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
阿允回头，看见皇帝从栈桥上走过来。
他今晚穿的是一件月白色的常服，和她身上的衣裳颜色相近，领口和袖口绣着银线，在月光下一闪一闪的。
手里拎着一个食盒，玄色的，不大，提在手里稳稳的。
阿允低下头要行礼，皇帝摆了摆手，把食盒放在石桌上。“别跪了，凉。”
阿允站首身子，看着他打开食盒。食盒里有两样东西——一碟梅花糕，和昨天一样的，粉白色的，方方正正，上头印着梅花的样子。
还有一盅汤，白瓷的，盖着盖子，看不清里头是什么。
皇帝把梅花糕端出来，又把汤盅端出来，揭开盖子。
一股热气冒上来，带着浓浓的香味——是鸡汤的味道，混着一点药味，不苦，清清淡淡的。
“喝吧。”他把汤盅推到她面前。
阿允低头看那盅汤。汤色金黄，飘着几颗枸杞，底下沉着几块鸡肉，还有几片白白的东西，她不认识。
她端起汤盅，小小地喝了一口。
汤入口的瞬间，她愣了一下。是鲜的，不是咸，是鲜。
那种鲜从舌尖一路滑到喉咙，暖洋洋地落进胃里，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她又喝了一口，这次尝出了味道——鸡肉的香，枸杞的甜，还有那种白白的东西，有点苦，但不难吃，咽下去以后舌根会回甘。
皇帝靠在栏杆上，看着她喝。
他看见她第一口的时候愣了一下，第二口的时候眯起眼睛，第三口的时候嘴角来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这一整天，就为了看这几眼。
阿允喝了小半盅，放下汤盅，舔了舔嘴唇。“陛下，这是什么汤？”
“人参鸡汤。”
阿允点点头，把那几个字在心里念了一遍，人参。
她没吃过，连听都没听过。她又端起汤盅，喝了两口，把鸡肉也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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