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允躺在架子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被子是软的，枕头是软的，床铺暖烘烘的，比浣衣局的通铺舒服一万倍。
可她就是睡不着。一闭眼就是坤宁宫里那些目光——好奇的、挑剔的、冷冰冰的、像小刀子似的。
还有那句话——“狐媚。”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宿主，你还没睡？】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
“睡不着。”阿允闷闷地说。
【在想什么？】
阿允没说话，把手放在小腹上。
那团暖意还在，安安静静的，像是睡着了。
“系统，”她开口了，“我什么时候……该把怀孕的事说出去？”
【你想说了？】
“我不知道。”阿允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我就是想，说了会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一下。
【说了会有位份。至少是个答应，运气好能首接封常在。份例内的东西会多，月钱也会涨，会有人手为你做事，不用自己洗衣裳、自己端茶倒水。】
“那不说呢？”
【不说就还是宫女。怀孕的事藏不住，肚子会大。】
阿允的手指蜷了蜷，她咬了咬嘴唇。“说了……是不是就是小主了？”
【是。从奴婢到主子，一步之遥。】
阿允没说话。她想起坤宁宫里那些女人——皇后坐在最高的位置上，端端正正的，像年画上的观音。
淑妃圆脸和气，可那双眼睛什么都看。
德妃眉眼锋利，说话像刀子。
丽嫔年轻好看，看她的时候像要咬她一口。
那些都是主子，她是奴婢。
跪在地上膝盖疼，坐在绣墩上只敢坐半边，被人说“狐媚”也只能低着头。
【你害怕？】
阿允沉默了很久。“我怕她们害我的孩子。”
她的声音很小，小得像怕被人听见，
“后宫里那么多女人，都没有身孕。我有了，她们会怎么想？皇后、淑妃、德妃、丽嫔……没有哪一个是好相处的。我的孩子还这么小，还在我肚子里，连拳头大都没有。要是有人想害他们……”
【你吃了健体丹，身体比普通人好得多。】
系统说，【还吃了百毒不侵丹，什么毒都害不了你。孩子在你肚子里，你没事，他们就没事。】
“那生出来以后呢？”
【生出来以后，就是皇子公主。皇上没有别的孩子，你的孩子就是长子长女。谁要害他们，那是诛九族的罪。】
阿允没说话。她把被子往上拉了拉，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还有，】系统又说，
【你有了自己的位份，就有了自己的人手。
宫女太监，都是你的人。有人替你看着，有人替你盯着，不用怕别人打探消息。
你现在是宫女，谁都能叫你过去问话，谁都能给你脸色看。
你当了小主，就不一样了。
低位的嫔妃不能随便叫你去，高位的也要有个由头。
你躲在偏殿里，关上门，谁也奈何不了你。】
阿允想了想。她在浣衣局的时候，谁都敢踩她一脚。
现在到了偏殿，还是谁都敢叫她过去。
皇后叫她，她就得去。丽嫔骂她，她也只能听着。她忽然有点不甘心。
“你说得对。”她坐起来，靠在床头，
“我得说出来，说了，才有机会护住他们。”
【想通了？】
“嗯。”阿允点点头，“可什么时候说呢？”
【越早越好。肚子不等人。】
阿允咬着嘴唇想了很久。“除夕。”她说，“除夕夜宴。”
【为什么？】
“除夕夜宴人最齐。
皇上、皇后、太后，还有那些嫔妃，亲王大臣，都在。”
她掰着指头数，“我怀孕半个月了，有点反应也说得过去。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出来，她们不好动手。而且——”
她顿了顿，
“是晚上。晚上你帮我看，看谁听到消息的时候脸色不对。”
【可以。我能记录在场所有人的微表情和生理反应。谁有恶意，谁想害你，一目了然。】
阿允点点头。她忽然想到什么，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一下。
“还有……那些亲王什么的也在，对不对？”
【对。宗室亲王都会出席除夕夜宴。】
“那就更好了。”阿允的声音轻了些，
“皇上没有孩子，那些王爷肯定有想法。现在告诉他们，皇上后继有人，他们的想法就该收一收了。”
她说着说着，忽然停住了，脸微微红了。
她什么时候开始替皇上想这些了？
替他想子嗣，替他想后嗣，替他想那些亲王大臣的想法。
她只是一个宫女，这些事轮不到她操心。可她想操这个心。
【你在替皇上考虑。】
阿允的脸更红了。“我没有。我就是……就是顺嘴一说。”
【你在替他考虑。这是好事。说明你对他上心了。】
“我没有！”阿允把被子拉过来蒙住头，声音闷闷的，
“我就是觉得他……他挺好的。给我带梅花糕，给我带鸡汤，给我取名字，在意我吃不吃得饱，教我写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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