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指尖悄悄攥紧了帕子，借着转身的动作飞快调整好脸上的表情。再抬眼时，脸上只剩世家贵女该有的温顺规矩，半分异样都没露。
她规规矩矩屈膝行礼，语气恭敬，半分错处都挑不出来：“臣女见过太子殿下。”
话里全是恰到好处的生疏与客套，没有半分从前见了他就藏不住的欣喜与黏人。
怀谨之看着她规规矩矩、连头都不肯抬的模样，眉头微蹙，语气里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诧异：“往日里你总追着孤说话，恨不能时时刻刻黏在孤身边，今日却避孤如蛇蝎，倒是稀奇。”
苏令微心里疯狂吐槽：稀奇？这有什么稀奇的！
不躲着你，难道等着重蹈原主的覆辙，追着你当炮灰，最后落个毒酒穿肠、满门抄斩的下场吗？我又不是疯了！
可面上，她依旧端着世家嫡女的周全规矩，不卑不亢地回话：“殿下说笑了，往日是臣女年少不懂事，多有叨扰殿下。如今臣女年长些，也该懂些规矩分寸，不敢再贸然扰了殿下清净。”
说起来，还得感谢前老板，练出了她这会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的本事！
她话锋一转，又把台阶递得稳稳的，彻底堵死了他再搭话的余地：
“何况今日是琼林宴，百官齐聚，臣女不敢因私废公，扰了殿下与诸位大人议事。”
这话一出，怀谨之反倒没了说辞。
他总不能说“你不用避，尽管来打扰”，这话传出去，不仅落了他储君的体面，还平白惹来满朝文武的闲话。
怀谨之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一下，心底满是说不出的怪异，更隐隐生出几分顾虑。
苏令微这性子转变得太过突兀，莫不是苏相私下教了她什么？还是说，向来中立的相府，对他这个储君，有了别的心思？
可她礼数周全、言辞妥帖，半分破绽也无，他纵有再多不解和顾虑，也无从问起，只能作罢。
“既如此，那你便好好歇着，别在外面待太久，夜里风凉，仔细伤了身子。”怀谨之丢下一句场面话的叮嘱，终究是转身回了大殿。
看着太子的身影彻底消失在廊角，苏令微长长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软了下来，抬手拍了拍胸口，后背都沁出了一层薄汗。
可算把这尊大佛送走了。
她刚才全程提着一口气，生怕哪句话说错，又被缠上，还好原主从小耳濡目染的规矩礼仪没忘，总算把人打发走了。
她左右环顾了一圈，确认西下无人，心里暗自盘算：这皇宫是非之地，是一秒都待不下去了。还是赶紧找个借口跟爹娘说一声，提前回府才是最稳妥的，摆烂苟命才是第一要务！
她刚要转身往大殿走，眼角余光却猝不及防瞥见了不远处的花木阴影里，立着一道玄色身影。
月光穿过枝叶的缝隙，碎碎落在那人身上，勾勒出挺拔冷峭的轮廓。玄色锦袍在夜色里泛着冷光，周身带着一股生人勿近的低气压，哪怕只是静静站着，那股权倾朝野的凛冽气场，也压得人喘不过气。
是谢惊尘。
苏令微浑身一僵，脑子里嗡的一声，只剩一个念头：
完了。
他不知在那里站了多久，方才她和太子的所有对话，显然被他听了个完完整整。
西目相对的刹那，苏令微刚放下的心，瞬间又提到了嗓子眼，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了。
她躲了一整晚，装了一整晚的小透明，刚送走太子这尊大佛，转头就撞进了这位活阎王的眼里，连她跟太子的对话都被听了个全！
谢惊尘却没说话，只淡淡朝她颔首示意。墨色的眸子在夜色里深不见底，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不过半息，却像带着穿透力，把她心底那点摆烂苟命的心思都看了个透。
随即他便转身，步履平稳地带着身后的知许消失在了夜色里，仿佛真的只是路过，顺便看了一场无关紧要的戏。
可苏令微却僵在原地，心里暗骂一声晦气。
真是倒霉透顶，摆烂苟命计划还没正式开始，就被这位全书最不能惹的活阎王听了个底朝天！
这场琼林宴，她是真的一秒都待不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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