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夜奔
小张走了之后,江行止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
天彻底黑了。他没有开灯,就那么坐在黑暗里,看着窗外的路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院子里空了,车都开走了,只剩下钱满仓那辆黑色桑塔纳,孤零零地停在槐树底下。
他在想侯德柱。
这个人在镇上干了十几年,从村主任爬到副镇长,靠的不是能力,是站队。谁有权势就站谁那边,风往哪边吹就往哪边倒。这种人最不可靠,但也最好突破——因为他们没有骨头,一压就碎。
问题是,侯德柱知道的太多了。
合同、账目、转账记录——他是经办人,每一笔都经他的手。他知道钱去了哪里,也知道谁拿了。他要是跑了,这条线就断了。
江行止站起来,走到窗边。对面的马路上车流稀疏,偶尔有一辆出租车驶过,尾灯在夜色里拉出一道红色的弧线。他掏出手机,拨了小张的号码。
嘟——嘟——嘟——
没人接。
他挂掉,又拨了一遍。
还是没人接。
他握紧手机,指节发白。窗外的风吹进来,带着夜晚的凉意,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响。他站在那里,盯着手机屏幕,等了五分钟。
然后手机亮了。
一条短信:“江镇长,我跟到县城了。侯镇长进了县委大院。——小张”
江行止呼了一口气。他回了一条:“盯着。别进去。他出来告诉我。”
短信发出去之后,他又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到桌前,把那些材料全部收进公文包。电脑关了,抽屉锁了,钥匙揣进口袋。
他走到门口,拉开门。
走廊里黑漆漆的,只有尽头应急灯的光,幽幽的,像一只绿色的眼睛。他往下走,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一下一下的,像心跳。
到了一楼,他推开大门。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一股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院子里的槐树在风里沙沙响,树叶的影子在地上晃来晃去。他穿过院子,走到车边,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后,他没有马上发动。他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时间——晚上八点半。然后又看了一眼短信,没有新的。
他把手机放在副驾驶座上,发动引擎。
车子驶出镇政府大门的时候,门卫老周从门房里探出头来,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挥了一下,没停车。
往县城的方向,是一条省道,两车道,没有路灯。车子开出去之后,两边就全黑了,只有车灯照出前面那一小段路。路两边是农田,玉米地黑黢黢的,像一道墙。
他开得不快。六十码,稳稳的。车窗开了一条缝,风灌进来,呼呼响,吹得他头发乱飞。
手机响了。
他看了一眼,是小张。
“喂?”
“江镇长,侯镇长出来了。”小张的声音压得很低,像在躲着谁。
“去哪儿了?”
“上了车,往东边开。我在后面跟着。”
“东边?出县城了?”
“对,上了省道。好像是往市里的方向。”
江行止踩了一脚油门。
“你别跟太近,别让他发现。告诉我位置。”
“好的。他现在刚过县城东边的加油站,往……等等,他拐了。”
“拐哪儿了?”
“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路。那条路……好像是往水库那边去的。”
江行止的心跳快了一拍。
水库。
临山镇和县城之间有一个水库,叫青云水库。那地方偏僻,平时没人去。晚上更没人。
“小张,你别跟进去。在外面等着。”
“可是——”
“听话。在外面等着。”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
“好吧。江镇长,您快来。”
江行止挂了电话,油门踩到底。车子轰的一声,往前冲出去。窗外的风更大了,呼呼的,吹得耳朵疼。车灯照出前面的路,白花花的,像一条河。
他脑子里全是侯德柱的脸。那张苍白的、满是汗珠的脸。那双红了的、含着泪的眼睛。
他想起侯德柱说的话:“我要是说了,我这辈子就完了。”
现在他不说了。
他要跑。
车子开了二十分钟,到了县城边上。他按照小张说的方向,拐进一条岔路。路更窄了,只能过一辆车,两边是杨树,树枝伸过来,打在车顶上,啪啪响。
又开了十分钟,他看见了小张的车——一辆白色的面包车,停在路边,没有开灯。
他把车停在面包车后面,下了车。
小张从驾驶座里探出头来,脸色发白。
“江镇长,侯镇长进去了。有十几分钟了。”
“那条路通哪儿?”
“水库。再往前开几分钟就到。”
江行止往那条小路看了一眼。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风吹过来,带着一股水腥气。
“你在这儿等着。我进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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