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小虎听到萧若璃那斩钉截铁的语气，脸上浮现出激动之色，那双年轻的眼中像是有火焰在燃烧。
自从离开边境军来到城防军后，他在这里经历的每一天，都比在边境最艰难的时候还要难熬。
边境军虽然条件艰苦，风沙漫天，冬天冷得骨头缝里都冒寒气，可那里的氛围是好的。战友之间互相照应，有饭一起吃，有仗一起打。谁受伤了，其他人拼了命也要把他背回来。谁家里有困难，大家凑钱也要帮一把。
那时候，长公主殿下和他们一起在边境同吃同住。她从来不摆架子，和普通士兵一样啃干粮、喝凉水、睡帐篷。巡夜的时候，她会和士兵们坐在一起，问他们家里几口人、日子过得怎么样、有没有什么难处。
有一次，一个新兵想家了，夜里偷偷哭。长公主巡夜经过，听见了，没有走开，而是坐下来陪他说话。她跟那个新兵讲自己第一次上战场时也害怕，讲她父亲教她的那些道理，讲她为什么要来边境。那个新兵后来再也没有哭过，每次上阵都冲在最前面。
她凭借自己的努力，从普通士兵一步一步走到将军的位置，成为整个边防军公认的女战神。可她不居功，每次打了胜仗，都把功劳分给将士们。
她说，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功劳就该大家一起分。
她在边防军期间，向皇室争取来了大量军备物资。兵器、铠甲、粮草、药品，一样一样，都是她亲自盯着运到边境的。她说，将士们在前线拼命，不能让他们饿着肚子、穿着破鞋打仗。
那几年，是边防军最硬气的几年。将士们腰板挺得直，打仗不怕死，因为他们知道，身后有长公主在，他们的付出有人看见，他们的牺牲有人记得。
后来，帝国内部政权动荡。长公主不得不离开边境，回圣都稳定大局。
她走的那天，整个军营的将士都来送她。没有人说话，就那样静静地站着，看着她的马车消失在漫天风沙中。有人偷偷抹眼泪，有人对着马车远去的方向敬了一个长长的军礼。
她走后，边防军收到的物资就开始削减。先是兵器铠甲不再更新，然后是粮草药品减半，再后来连基本的军饷都开始拖欠。将士们人心惶惶，有人想去找长公主，可圣都太远了，他们连路费都凑不齐。
边防军为了节省物资，只能裁撤一部分士兵，让他们回国内去，看看其他军队能不能接纳。
王小虎就是那时候离开边境军的。他听说城防军的待遇好，军饷高，管吃管住，还有额外的补贴。他家里还有年迈的母亲和年幼的妹妹等着他养活，他需要这份军饷。
可来到城防军后，他才发现，一切都不是他想象的那样。
所谓的待遇好，不过是个幌子。
军饷确实比边境军高，但那是在纸上写着高，发到手里就打了折扣。一个月能拿到手的，还不到纸上写的一半。
剩下的那些，赵铁山说是“扣除了伙食费和住宿费”，可他们吃的是什么？发霉的米，长虫的面，菜里看不见一点油星。住的是什么？十个人挤一顶帐篷，冬天漏风，夏天漏雨。
不仅如此，赵铁山还经常以各种名目克扣军饷。今天说谁谁谁训练偷懒，扣半个月。明天说谁谁谁站岗打瞌睡，扣一个月。后天又说谁谁谁对长官不敬，直接扣光。那些被扣的钱去了哪里，大家都心知肚明，都进了赵铁山的腰包，进了李家的库房。
更让王小虎心寒的是，城防军根本不是城防军。他们名义上是帝国的军队，实际上效忠的是李家。旗帜换成了赵字旗，军令听从的是李家的调遣，就连每天操练的口号都变了，不是“保家卫国”，而是“效忠李家”。
军营里不是没有人不满。可谁敢说？上一个站出来说话的老兵，被赵铁山当众打了三十军棍，打得皮开肉绽，然后赶出了军营。
王小虎也想走。可他走不了。家里母亲等着他寄钱买药，妹妹等着他寄钱交学费。他走了，她们怎么办？
他就这样一天一天地熬着。每天早起操练，白天站岗巡逻，晚上躺在臭烘烘的帐篷里，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篷顶，想着远方的母亲和妹妹，不知道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才是头。
直到今晚。
他听着长公主那掷地有声的话语，心中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她没有变。她还是那个在边境和他们同吃同住的长公主，还是那个把功劳分给将士们的将军，还是那个说“仗是大家一起打的，功劳就该大家一起分”的人。
她从来没有忘记他们。
在边境那几年，长公主答应过的事，从来没有一件做不到。她说要给将士们换新铠甲，不到一个月新铠甲就运到了。她说要提高伙食标准，第二天食堂里就多了肉。她说要改善营房条件，不到两个月崭新的营房就盖好了。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作数。
王小虎转过身，面对那些还在观望的士兵们，声音陡然拔高。
“兄弟们！”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传出去很远。
“我是王小虎，第三营的。你们当中有人认识我，有人不认识。我来城防军之前，在边境军待了三年。那三年里，我和长公主殿下一起守过边关，一起打过仗，一起啃过干粮喝过凉水。”
“你们信不过我，总该信得过长公主殿下吧？她在边境那些年，为我们做过什么，你们应该都听说过。”
“她说李家要倒了，李家就一定得倒。她说以后军饷按时发，就一定会按时发。她说军功如实记，就一定不会少记一笔。”
“我王小虎这条命，是当初长公主殿下在战场上救回来的。今天，我就把这条命再交给她。你们跟不跟？”
他的声音在夜风中回荡。
军营里沉默了片刻。然后，一个声音从远处响起。
“跟！”
又一个声音。
“跟！”
再一个。
“跟！！”
“他妈的，老子早就看这赵狗不顺眼了，算我一个！”
越来越多的声音加入进来，从稀稀落落到此起彼伏，从杂乱无章到整齐划一。
那些士兵们从帐篷里走出来，从阴影中走出来，从黑暗中走出来。他们的脸上有犹豫，有挣扎，有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压抑已久终于找到出口的释然。
他们是帝国的士兵，不是李家的私军。他们当兵，是为了保家卫国，不是为了给某个家族当看门狗。
这些年，他们忍了太久，憋了太久，今天，终于不用再忍了。
赵铁山站在中军帐里，透过帐帘的缝隙看着外面的景象，脸色惨白如纸。
他手下有三万城防军。可此刻，这三万人中有将近一半的人正在一个一个地倒向长公主。
天哪，长公主居然有在边境历练过？怎么会这样，事情不应该是这样的啊。
李猛从角落里冲过来，一把抓住赵铁山的手臂，那张白净的脸上满是惊慌：“赵铁山！你倒是说句话啊！你再不说话，这些人就全跑了！”
赵铁山猛地甩开他的手，那双眼睛中翻涌着血丝。
“跑？他们能跑到哪里去？”他的声音陡然拔高，像是要给自己壮胆，“我是城防军统领！没有我的命令，谁也别想离开这座军营！”
他大步冲出中军帐，站在空地上，面对那些正在朝萧若璃靠拢的士兵们，张开双臂，声音如惊雷般炸响。
“站住！都给我站住！”
他的修为虽然只有星皇境中期，但这一声怒吼灌注了星力，震得空气都在颤抖。那些正在移动的士兵们脚步一顿，不少人的脸上露出了犹豫和恐惧。
赵铁山在这座军营里经营了十一年，积威甚重。那些年，他动辄打骂士兵，克扣军饷，谁不服就收拾谁。城防军的士兵们对他又恨又怕，那种恐惧是刻在骨子里的。
一时间，军营里安静下来。
赵铁山见镇住了场面，心中一定，声音也更加洪亮：“你们这些人，吃了李家多少年的饭，拿了李家多少年的军饷，现在长公主一句话，你们就要反水？你们的良心被狗吃了？”
他转过身，面对萧若璃，那双眼睛中满是凶狠：“长公主殿下，末将敬您是皇室血脉，才以礼相待。可您今晚的所作所为，是在动摇帝国的根基！您知不知道，您这样做会有什么后果？”
萧若璃看着他，那双凤眸中没有丝毫波澜。
“动摇帝国的根基？赵铁山，你口中的帝国根基，是李家吧？”
赵铁山脸色一变。
萧若璃继续道：“城防军是帝国的军队，不是你赵铁山的私军，更不是李家的走狗。本宫今晚来，是来收复失地的。”
她转向那些还在观望的士兵们，声音响彻天地。
“今日，你们有两个选择，一，站在皇室这边，从今日起，军饷按时发放，军功如实记录，不再有克扣，不再有欺压。你们的家人，不用再担心你们能不能活着回来。你们的付出，有人看见，有人记得。
“第二，继续跟着赵铁山助纣为虐。李家之前允诺你们的，你们尽可继续支持。但在这前提下，是你们是否能活着。”
话音刚落，萧若璃的美眸中杀意弥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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