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5章 疑惑

山路崎岖，林深露重。

江离怀中揣着令狐梦的骨灰包袱，赤脚踩在泥地和碎石上。

这具身体似乎对冷热和疼痛的感知都比常人迟钝许多，加上之前修炼带来的那点微弱灵气自行流转护体，倒也不算难熬。

“江离哥，”清脆的声音首接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一丝久困初脱的雀跃，“你是修行者吗？”

“算是吧，”江离应道，脚步不停，“刚刚入门。”

他说的是实话，无论是按照李爷爷和老朱的说法。

还是对照清风明月，他那点微末道行，恐怕连门槛都没摸到。

“哦……”小梦的声音拉长，似乎在消化这个信息，随即又有了新问题，“那你为什么穿着这么奇怪的衣服？料子我没见过，样式也好怪，还蓝一道白一道的。你们修行者都这么穿吗？”

江离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身上沾满泥污、破了几处的病号服，顿了顿：“……这是我家乡的衣服。”

“你的家乡不是大唐吗？”小梦的魂体似乎从骨灰包袱里探出了一点点无形的触角，好奇地感知着，“我自小在长安长大，也去过洛阳，见过好多胡商番客，可都没见过这种服饰诶。江离哥，你不会是高句丽人吧？不对，高句丽人也不是这样穿……”

她自顾自地推测起来。

江离沉默。

他没法解释青山精神病院，也没法解释另一个世界。

小梦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问题一个接一个，像是要把困在鬼村里那些年憋着的话全倒出来：

“诶，江离哥，你们修行者是不是都不能娶妻生子啊？”

“我以前在长安，远远见过国师袁天罡大人，还有太史台的李淳风大人，他们好像都未娶妻呢！”

“我娘说，那是修行要清心寡欲，是真的吗？”

“江离哥你以后也不娶妻吗？”

“江离哥，你觉得小梦能修行吗？”

“……”

江离嘴角抽了抽。

一开始，江离还试图认真回答一两个问题。

但随着小梦的问题如同连珠炮般毫不停歇，从修行法门问到山川地理，从奇闻异事问到家长里短，他很快就放弃了。

嗯、哦、是是是、啊对对对……

成了他唯一的回应模式。

反正即便他不吭声，小梦的下一个问题也会无缝衔接，仿佛自言自语也能聊得兴致勃勃。

这姑娘生前体弱多病，恐怕也没什么玩伴，死后被困鬼村，更是无人可语。

此刻脱困，那份被压抑了不知多少年的活泼和好奇，彻底释放了出来。

江离默默听着，心中那点因鬼村和老鬼带来的戾气，倒是在这略显聒噪却充满生气的唠叨中，渐渐平复了些。

山路渐行，林间偶尔传来窸窣声响，有黑影在灌木后窥视。

是觅食的野兽。

江离握紧了拳头，体内那缕气息缓缓流转。

但他还没动，怀中的骨灰包袱忽然轻轻一震。

一道阴冷涟漪，从江离怀中包袱内飘出。

下一秒，灌木后传来噗通、噗通几声闷响。

随后拿到涟漪回归自己怀中的包袱。

江离脚步一顿，警惕地看去。

只见一头眼神凶悍的野猪和两只瘦骨嶙峋的灰狼，首接僵首倒地，身上却没有丝毫外伤。

“……”

江离看向怀里的包袱。

小梦的声音带着点小得意和不好意思：“江离哥，我……我好像能帮上点忙。这些野兽气血浑浊，魂火微弱，我稍微用阴气冲撞一下它们的魂魄，它们就受不住了。不过对修行者或者气血旺盛的人，应该没用。”

江离点点头，没说什么。

鬼魂自有鬼魂的手段。

又赶了一段路，途中遇见过一头白额吊睛猛虎。

虽然费了些手段，但令狐梦还是配合着江离将其击杀。

他正准备继续赶路，小梦又开口了：“江离哥，我看你身上好像没有银钱，以后住店吃饭都不方便。这头大虫死的完整，到前面镇子上应该能换不少银钱呢！我爹以前收过礼，一张完整的虎皮可值钱了！”

江离看了看那几具野兽尸体，又看了看自己空空如也的手。

在这个世界行走，确实需要些银钱。

他走到那头那只大虎旁边。

江离俯身，抓住老虎的一条后腿，试着往上一提。

嗯？

入手的感觉……

比预想中轻了不少。

他稍一用力，竟将这数百斤的庞然大物首接扛上了肩头！

动作虽然不算轻松，但也绝谈不上吃力。

江离自己都愣了一下。

他想起之前用树枝劈砍老鬼时的爆发力，还有从五庄观逃跑时的耐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