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19章 行路

五庄观内，灯火通明。

宴席的余温似乎还在空气中残留。

观音菩萨己然驾云离去，取经师徒西人也被安排在了后院的静室安歇。

表面上的宾主尽欢，圆满收场。

前殿。

灯火将镇元子那张仙风道骨的脸映照得一半明亮，一半隐于阴影。

他端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叩扶手，目光盯着下方。

下方，清风明月跪在地上，身体微微发抖。

“说说吧，”镇元子的声音像冰锥一样刺入清风明月的心底，“怎么回事。”

两人浑身一颤。

清风不敢抬头，语速极快地将事情经过和盘托出——

那颗果实提前成熟散发的异常香气，怕其提前落地消散，于是封入棺中。

以及最后棺盖禁制无故解开，果实消失得无影无踪，连带着观门禁制也被破除。

他隐去了明月的贪婪，将责任推给了外人潜入。

明月在一旁连连点头，脸色惨白。

殿内一片死寂。

镇元子沉默着。

“……有人潜入五庄观？”他缓缓重复，“视我观内禁制如无物？”

“千真万确，师父！”清风抬起头，急切道，“那禁制是弟子亲手所下，绝非自行溃散，而是被外力破除！观门禁制亦是如此！来者……来者绝非寻常！”

明月也嗫嚅着补充：“而、而且，那果子睁眼后，气息就变得很特别，弟子……弟子从没见过那样的……”

镇元子的目光落在两人身上，深不见底。

他没有立刻斥责，也没有动用任何惩罚手段，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看得清风明月冷汗浸透了后背的道袍。

忽然，镇元子轻笑出声。

“呵呵……哈哈……好好好！”他的笑声在空旷大殿里显得有几分突兀，“能在老道这五庄观来去自如，还能拐走一颗熟透的果子……有意思。多少年没遇到这么有意思的事了。”

跪在地上的清风明月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恐之色。

……

夜色下的官道，蜿蜒向前。

一辆半旧的马车正以某种……

不太平稳的姿势前进着。

拉车的老马似乎对背上这位新御手很不买账，时而快两步，时而磨蹭一下，车辙印在地上画着歪歪扭扭的曲线。

江离坐在车辕上，手里攥着缰绳，眉头紧锁。

电视上看过和亲手操作完全是两回事。

缰绳的松紧，口令的轻重，马匹的反应……

一切都让他手忙脚乱。

“江离哥，要不……让我试试？”令狐梦的声音在江流耳边响起。

她似乎看到了江离的窘迫。

“你？你怎么试？”江离擦了把额头的汗。

坛口飘出一缕淡淡的青灰气息，迅速凝聚成小梦半透明的魂体，就飘在江离旁边。

“我生前……见过家里车夫赶车，记得一点。而且，我现在好像能稍微影响一下活物的情绪……”她有些不确定地说，“我可以试着让它安静点，听话点，你再指挥。”

“你离开骨灰坛，魂体没问题吗？”江离更关心这个。

“只要坛子在附近，我不离太远，就没关系的。”小梦解释，“极阴归真法虽然刚入门，但让我魂体稳固了很多，短时间显形操控阴气，还能支撑。”

江离想了想，眼下这状况，靠自己不知要折腾到什么时候。

“好，你试试。”

小梦点点头，魂体飘近那匹有些焦躁的老马，伸出手，轻轻拂过马头。

一丝清凉的阴气渗入。

老马打了个响鼻，原本有些乱晃的脑袋慢慢垂了下来，脚步也变得平稳了些。

马车恢复了正常行驶。

小梦轻笑道：“你看，有用哩。”

江离无奈摸了摸鼻头。

小梦继续道：“江离哥哥，外面风大，你进去吧，小梦不用睡觉，可以赶车。”

江离点了点头。

“行，有事就叫我一声。”

“嗯”

江离钻进马车内。

马车外官道两旁是黑黢黢的荒野，只有星月和车头挂着的风灯提供有限的光亮。

颠簸中，江离心神逐渐沉静下来。

连日来的奔逃、战斗、鬼村惊魂，让他的精神一首紧绷着。

此刻相对安全，他忽然想起了修炼。

他盘膝坐下。

脑海中浮现出李爷爷翻译的那段无名口诀。

这功法得自清风明月，虽然后续有李爷爷指点，但根本还是源自五庄观。

静心，凝神，意守丹田。

很快，熟悉的感应出现了。

与在长生村魂体状态时的空寂不同，此刻以完整肉身在此，他能清晰地触摸到空气中游离的、丝丝缕缕的清凉气息。

那便是灵气。

按照口诀引导，意念如丝，牵动着周围的灵气，缓缓向自身汇聚，然后纳入体内，沿着既定的经脉路径运转、炼化，最终归于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