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章 青山病院

江离浑身血液都冻住了。

他想移开视线，但眼睛像被钉死在树上的尸体。

首到——

脚步声。

是清风明月！

他们回来了！

绝对不能被发现！

这个念头激得他一个哆嗦。

“回去！回去！”江离在心中疯狂呐喊。

他闭上刚刚恢复视觉的眼睛。

熟悉的颠簸感如期而至。

眼前的诡异景象，褪色成一片旋转的黑暗，随即被另一种黑暗取代。

“……呼……哈……”

江离重重地喘着气，从病床上坐起。

眼前是熟悉的病房。

房间里很暗，只有墙上钟表，显示着：03:00。

“离子，睡不着啊？”

一个有些沙哑的声音从对面床铺传来。

江离心脏又是一跳。

他缓缓扭过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到对面床上坐起一个瘦削的身影。

是老朱。

他的室友。

江离记得，刚调换到这间房时，护士小陈特意跟他说过：

“老朱刚来的时候，癔症很严重。不过你看现在，按时吃药，好多了，再也没犯过。江离，你也要乖乖吃药，知道吗？”

老朱确实很乖。

药片递到手里，看都不看就和水吞下，从不抱怨药苦。

他话不多，大部分时间就安静地坐着，或者看着那纸绘的窗外。

江离嫌药苦，那股怪味让他反胃，他常常偷偷把药片藏在舌根下，趁人不注意吐进马桶冲掉。

这事儿他没告诉过任何人。

“嗯。”江离应了一声，声音还有点发颤，“做噩梦了。”

“反正我也醒了，”老朱的声音清晰了些，似乎下了床，拖沓着脚步走到江离床边坐下。

昏暗里，只能看到他瘦巴巴的轮廓和微微发亮的眼睛。

“不如你给我说说？说出来，就没那么吓人了。”

江离犹豫了。

那些事太过离奇，说出去，只会被当成病情加重，换来更严格的看管和更多的药片。

但胸口的憋闷和恐惧急需一个出口。

老朱太平静了，这种平静有种莫名的说服力。

而且……他也见过李爷爷抠开的窗户纸。

黑暗中，江离舔了舔嘴唇，压低声音，将一切都说了出来。

他说得很乱，有些地方颠三倒西，但老朱一首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只是偶尔轻轻嗯一声。

等江离说完，房间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这样看来，”老朱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你时间不多了。”

江离一愣：“什么？”

“你，就是人参果。毫无疑问。”老朱的语气很笃定，“你提前吸收了那个世界的天地灵气，导致你提前成熟了。我猜，对人参果来说，睁眼就是成熟的标志。一旦成熟，就该被摘下来，吃掉了。”

吃掉……

江离胃里一阵翻搅。

“那……那我该怎么办？”

“不去不就行了。”老朱说得轻描淡写，“好好吃药，按时睡觉，别胡思乱想。那些癔症，那些梦，自然就没了。你看我，现在不是好好的？”

吃药……江离想起舌根下残留的苦涩假象。

真的只要吃药就能摆脱吗？

那自己这些天修炼出来的、真实不虚的气感又算什么？

他不甘心。

那个世界虽然诡异，却有着这里没有的某种真实。

而且，如果老朱说的是真的，不去，就能安全吗？

那个自己还挂在那里，等着被吃掉……

“还有别的办法吗？”江离问。

老朱又沉默了一会儿。

昏暗里，江离似乎看到他瘦削的肩背微微耸动了一下，像是在思考。

“办法……”老朱缓缓说，“倒也不是完全没有。”

江离屏住呼吸。

“你刚才说，那个叫明月的道童，是不是提过想偷摘一颗果子？”老朱问。

“是，他问过清风，偷偷摘一颗师父应该不会发现吧？”

“这就对了。”老朱的声音里忽然带上了一点笑意，“你逃离那个五庄观的唯一机会，可能就在这里！”

江离的心跳骤然加快：“什么意思？”

“你不是能看见了吗？下次再回去的时候，先别睁眼。用耳朵听，等只有那个明月单独靠近那棵树的时候，你再睁眼。”老朱语速加快，条理清晰得不像平时的他，“让他发现，有一颗果子提前成熟了，睁眼了。人参果成熟时间很短，不及时摘下的话，很快就会自己落地消失不见，他可能会把你偷偷摘下藏起来。”

“然后呢？”

“然后？”老朱低笑一声，“那就是你逃跑的最佳时机。一旦离开那棵树，离开那个园子，或许你就能摆脱果实的身份，或者至少，有了周旋的余地。总比挂在树上等着被吃掉强，对吧？”

江离听着，觉得这计划冒险至极，漏洞百出。

明月偷摘果子后，会把他藏在哪里？

自己该如何在不引起怀疑的情况下逃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