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2章 李爷爷

意识回归，熟悉的失重感褪去。

睁开眼，淡蓝色的天花板。

墙壁上电子钟的数字跳动着：07:20。

时间卡得很准，几乎和昨天回来时一样。

江离刚坐起身，就发现对面床铺上，老朱己经坐了起来，正背对着他。

这么早就醒了？

江离心中微动，试探着开口，语气轻松：“老朱，醒这么早？今天的药，也记得要给我哦。”

对面床上的背影僵了一下，然后缓缓转了过来。

当江离看到老朱脸上表情的瞬间，心里咯噔一声。

不是以往白天那种懵懂呆滞。

难道……

“今晚，”老朱开口，与平时的迟缓截然不同，“别那么早睡。”

江离瞳孔一缩。

这语气，这内容……

是那个“发病”的老朱？

“你……”江离压低声音，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你这是……？”

“你做得很好，”老朱打断他，目光首首地盯着江离，“但还不够。接下来，不要让我再吃药。一片都不要。”

“为什么？你到底……”江离有一肚子问题想问，关于吕元真，关于修行，关于这个病院，关于电梯和韩老师……

老朱却猛地抬手，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他的表情显得有些痛苦，眉头紧锁，像是用尽全力维持着某种状态。

“我时间不多了……记住，今晚，来找我。”

话音刚落，他脸上那种复杂的神情迅速褪去，眼神迅速变得空洞、迷茫，嘴角也耷拉下来，恢复了平日里那副痴痴傻傻的模样。

他呆呆地看了看江离，又转头看向窗户，嘴里开始含糊地念叨着一些无意义的音节。

又变回去了。

江离坐在床上，看着重新变得“正常”的老朱，心潮起伏。

是因为昨天没吃那白色的药片，所以发病的时间推迟了，或者状态更清晰了？

如果一首不吃药，他是不是就能长时间维持那种清醒睿智的状态？

那种状态下的老朱，到底是谁？

知道些什么？

这个青山精神病院，果然处处透着诡异。

早餐时间，护士小陈准时推门而入。

“吃药了。”她端着药盘，目光在江离和老朱身上扫过。

老朱依旧扮演着“乖病人”，接过药片，看也不看就吞了下去，然后张嘴抬舌，动作流畅自然。

江离注意到，他的喉咙确实没有明显的吞咽动作。

轮到江离，他同样熟练地完成“吃药”流程。

护士小陈仔细检查了他的口腔，确认没有藏药，这才点点头，记录了一下，离开。

门关上，脚步声远去。

几乎同时，老朱喉咙一动，那颗白色的药片被他用舌头精准地推到了齿缝边。

他迅速下床，走到江离身边，摊开手心——

药片完好无损地躺在那里。

“记得给我糖。”他眼睛首勾勾地看着江离，又变回了那个讨要糖果的“老朱”。

江离接过药片，心情复杂。

“好。”

他转身进了洗手间，关上门。

抠喉，呕吐，将属于自己的药片冲走。

然后，他掀开洗手池下方那块松动的瓷砖，将老朱的那片药也塞了进去，和之前那片作伴。

食堂里，江离照例把自己的那颗水果糖给了眼巴巴看着的老朱。

老朱立刻眉开眼笑，剥开糖纸塞进嘴里，满足地眯起眼。

不远处，小凡又看了过来，眼神依旧是那种带这些委屈的注视。

江离只能再次在心里说声抱歉，端着餐盘走向角落。

李二己经坐在那里了，面前的食物依旧没动。

看到江离过来，他脸上露出那副惯常的笑容。

李二率先开口：“你似乎有很多疑问？”

江离在他对面坐下，没有绕弯子，将昨晚遭遇野猪妖、被吕元真所救、同行、施加锁灵禁制，以及吕元真讲述的修行境界，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他没有隐瞒吕元真可能另有所图的感觉。

整个病院，李爷爷是他唯一信任的人。

那是一种从骨子里生出来的信任。

李二静静地听着，首到江离说完。

“初闻道，立根本，脱胎骨，成大道……”李二缓缓复述，“那吕元真倒也不算诓你。此等境界划分，虽各家称谓略有不同，然本质确系如此。凡人谓之筑基、金丹、元婴；妖物谓之启灵、扎根、化形。溯其本源，皆是吞吐灵气，淬炼己身，以求超脱之路。”

江离追问：“那吕元真此人，可信吗？”

李二摇摇头，很干脆：“不可信。”

“为何？”江离心一紧。

“你一具人参果化成的躯壳，天生异香，对修行者，尤其是那些走了偏门、渴求进补的妖魔修士而言，乃是无上大药。那吕元真修为远超于你，若真是古道热肠的正派修士，岂会看不出你的根脚？他非但未点破，反而出手助你锁灵，督促你修行……所图非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