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章 逃离

江离低着头，在密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狂奔。

粗粝的树皮擦过手臂，带起细微的刺痛。

他不管不顾，只是贪婪地呼吸着。空气里满是草木的清气。

自由！这就是自由的味道！

他跑得太急，眼睛只顾着扫开前方垂挂的藤蔓和凸起的树根，根本没注意侧方。

砰！

结结实实撞上了一个坚硬的东西，力道大得让他眼冒金星，踉跄着向后跌坐在地。

他捂着发懵的额头，下意识抬头看去。

这一看，浑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冻住了。

那是一个……巨人？

身高至少有西米开外，几乎要顶到上方的树冠。

赤红色的头发如同燃烧的火焰，杂乱地披散在宽阔得吓人的肩膀上。

最骇人的是脖子。

那里挂着一串硕大的佛珠，每一颗都是人头枯骨，被一根暗红色的粗绳贯穿，随着他的呼吸微微晃动。

他手里拄着一柄形似月牙铲、却通体乌黑、刃口隐现暗红的沉重兵器，另一头挑着巨大的行李担子，压得脚下泥土微微下陷。

怪物低下头。

那是一张皮肤粗糙如岩石，眼窝深陷，眼神……

江离无法形容那眼神。

不是纯粹的凶暴，也不像清风明月那种贪婪，更像是一片死寂泥潭。

沙和尚？

取经团队的沙僧？

江离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僵硬，连呼吸都忘了。

就在这时——

“沙师弟，怎么了？”

一个声音从巨人身后不远处传来，语调随意，甚至带着点不耐烦。

江离一个激灵，恐惧反而冲开了一些麻木。

他看向声音来处，但密林遮挡，只看到晃动的枝叶和更远处模糊的身影。

被称为沙师弟的红发巨人，目光依旧落在江离脸上。

他没有立刻回答身后的问话，只是那么静静地看着江离，看了足足两三秒。

然后，他做出了一个让江离完全没想到的动作。

他抬起那只没拿兵器的手，竖起一根手指，轻轻抵在自己嘴唇前。

接着，他微微侧头，对着身后喊道：“没什么！绊了下。”

“没什么就赶紧走！”那个不耐烦的声音又响起来，“大师兄陪着师父先去前面那个道观了，听说那道观主人和师父有旧交，咱也能跟着沾沾光，歇歇脚！别磨蹭！”

“哦。”沙师弟低低应了一声。

他转回头，再次看向还瘫坐在地上的江离。

然后脸上扯出一个勉强算是笑容的表情，转身迈开步伐离去。

很快，那巨大的红色身影和骇人的行李担子，就消失在茂密的林木之后。

另一个脚步声也随之远去。

密林里恢复了寂静。

他……放过了我？

那个嘘声，是什么意思？

他不想让他的同伴发现我？

为什么？

江离脑子里乱成一团。

沙僧那恐怖的形象，和他刚才近乎善意的举动，形成了强烈的反差，让他无所适从。

但有一点很清楚：他暂时安全了。

沙僧很可能是在帮他避开取经团队，或者说，避开即将前往五庄观的其他人。

江离挣扎着站起来，拍了拍身上沾满泥土和腐叶的病号服。

朝着五庄观相反的方向走去。

走，一首走。

林间的光线逐渐变化，从明亮的正午阳光，变成柔和的、带着金边的斜阳。

江离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几个小时？

他竟神奇地感觉不到饥饿，也感觉不到明显的疲惫。

他想起了棺材，想起了树上那些闭着眼的果实，想起了道童明月的血盆大口……

胃里一阵翻搅，但生理上却没有饿意。

这具身体，果然己经不是正常的人体了。

他甩甩头，把这些念头压下去，专注于脚下的路。

……

五庄观，偏殿后的某处庭院。

若江离此刻在此，看到的景象足以让他魂飞魄散。

庭院中央，之前还宝相庄严、口诵佛号的唐僧，正盘坐在地。

但他那双本该悲悯众生的眼睛，此刻一片猩红。

他怀里抱着一个双目呆滞、穿着破烂现代T恤的“人”，赫然是与江离一同悬挂在树上的果实之一！

唐僧低头，张开嘴狠狠咬在果实的脖颈处。

伴随着汁液喷溅的声音。

唐僧贪婪地吮吸着，喉结滚动，发出满足的吞咽声。

他身旁，一只毛发杂乱、青面獠牙、身高近三米的野猪精。

他更粗鲁，首接撕扯下“果实”的一条胳膊，塞进嘴里大嚼，骨头碎裂声令人牙酸。

稍远些，一只穿着虎皮裙、扛着铁棒、尖嘴缩腮的猴子，则慢条斯理地掰开另一颗果实的头颅，用指甲挑剔地刮食着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