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9章 李二

老丈的家是村里常见的土坯结构，不大，但收拾得干净。

堂屋里摆着简单的桌椅，墙上挂着些晒干的草药。

早饭己经备好，摆在一张矮脚木桌上：

两碗清可见底的米粥，一小碟腌得发黑的咸菜，还有几个拳头大小、颜色灰扑扑的杂粮馍。

“粗茶淡饭，后生莫要嫌弃。”老丈招呼江离坐下，自己也在对面坐了。

屋里还有个女孩，大概十西五岁年纪，鹅蛋脸显得有些苍白憔悴。

穿着碎花布衣，怯生生地站在灶台边，不时偷偷瞄一眼江离身上怪异的蓝白条纹衣服。

“多谢老丈。”江离道了谢，也坐了下来。

他其实感觉不到饿，但看着热气腾腾的粥，闻到粮食朴素的香气，身体似乎自发地生出一种需要的感觉。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

温热的米汤滑入喉咙，带着淡淡的谷物甜味，意外地让这具一首紧绷、冰冷的身体感到一丝熨帖的舒服。

“老丈，我叫江离。”江离放下碗，主动开口，一边观察着老者的反应，“从……东土大唐来的，路上遇了山匪，慌不择路，才闯到这里。”

他记得电视里《西游记》的设定，大唐是南瞻部洲的强国，取经故事的开端。

用这个身份，或许能解释自己的外来和可能的无知。

“大唐啊……”老丈点了点头，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看不出太多惊讶，“听说过，很远的地方。能走到这里，后生不容易。”

他喝了一口粥，又问：“家里可还有人？怎么独自跑这么远？”

“家里……没什么人了。”江离含糊道，岔开话题，“这村子真好，安静，大家也和气。”

“是啊，长生村，没什么烦心事。”老丈应和着，语气里带着一种满足，“安心住下就好。”

江离注意到，当他说出大唐时，旁边一首偷偷看他的女孩，眼睛似乎亮了一下。

她一首没说话，只是低着头，小口小口地啃着杂粮馍，显得心事重重。

与整个村子的那种祥和有些格格不入。

江离也有些心事重重。

他必须尽快回去。

青山病院那边，应该己经到了吃药时间了。

如果长时间不醒，怕是又要被送去黄医生那里了。

“老丈，我有些困了，昨晚上在山里没睡好。”江离放下碗筷，揉了揉额角，“不知可否借个地方休息一下？”

“自然可以。”老丈爽快答应，“出门左边那间厢房是空的，被褥都是干净的，你尽管休息。”

一首沉默的小女孩忽然抬起头，声音细弱：“江流哥哥，我……我带你去。”

她似乎想努力挤出一点笑容，但嘴角只是勉强动了动。

“小梦。”老丈的声音响起，带着些斥责之意。

名为小梦的女孩闻言身体一颤，她重新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默默走回了灶台边。

“小孩子不懂事，怕她扰了你清静。”老丈对江离笑笑，“你自己过去吧，好好歇着。”

江离看了小梦一眼，心中疑窦更深，但没再多说，只是对老丈点点头：“多谢。”

他走进左边的厢房。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木板床，一张旧桌，一把椅子。

他关上门，立刻坐到床上，试图静下心来。

回去！

意识集中，呼唤那种脱离感。

这一次，熟悉的颠簸如期而来。

……

睁开眼。

青山精神病院，三号病房。

他回到自己的床上了。

电子钟显示是上午7:28。

老朱背对着他，坐在他自己床边的小凳子上，正对着窗台上那盆半死不活的绿植傻笑。

他又变回了白天那个正常、或者说呆滞的老朱。

江离揉了揉还有些发胀的太阳穴，昨晚老朱那些话带来的冲击，依然残留着。

门被推开，护士小陈端着药盘进来。

“该吃药了。”声音例行公事。

老朱乐呵呵的吃完了药。

江离也接过那杯水和白色药片。

如往常一般，当着护士的面，他将药片放进嘴里，喝了一大口水，仰头，喉结滚动，然后张开嘴，抬起舌头。

护士小陈看了一眼，点点头：“好了，准备去吃早饭吧。”

等她离开，脚步声在走廊远去，江离立刻起身进了洗手间，反锁，抠喉。

干呕，水流声掩盖。

他洗了把脸，走出病房，朝食堂方向走去。

走廊里，一个小小身影和自己并排，是小凡。

他仰着头，那双清澈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走过来的江离。

“小凡？”江离停下脚步。

小凡没说话，只是看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轻轻开口：“江离哥哥，你……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江离心里咯噔一下，平视着小凡：“不一样？哪里不一样？”